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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寫師15
唐沐有條不紊的說著法醫部的發現, 沉穩自信的模樣讓他整個人都好似在發光, 讓人不自覺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陸珩唇邊噙著淺淺的笑意,雖然早就知道唐沐很優秀, 但在這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升起一股與有榮焉的感覺。這是他親手帶大的小崽子, 也是他將要共度餘生的道侶, 他甚是慶幸當年把他從蕭景那裡拐了出來。
作為要為死者鳴冤的法醫,唐沐早就習慣了在工作的時候將身心合二為一,可他還是察覺到了陸珩略有些灼熱的目光。他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這份不自在遠不如為現在連屍體都冇找全的死者鳴冤, 他刻意忽視了心裡的感覺,繼續認認真真的**醫部的猜想和推測。
唐沐在接到電話後是出過現場的,他對現場的環境也有了初步的瞭解:“從拋屍地點和時間的選擇來看,我猜測凶手應該對清水灣的環境有很清楚的認識,因為他知道清水灣哪些時間有人流量,在哪裡拋屍可以讓他更好的避開人的視線, 減少他暴露的可能性。”
唐沐停頓了下, 繼續說道:“當然,這些都是我個人猜測。被害人的屍骨**跡象明顯,凶手怎麼處理其它屍體也是問題。另外, 我們發現被害人的屍骨有冷凍過的跡象, 這可能意味著凶手家裡或者凶手身邊有大型冰櫃。”
“從凶手拋屍的情形來看, 凶手已經不打算繼續藏著屍體了,他會陸續找地方棄屍,我們要儘快把彆的屍骨找到, 時間拖得越久,屍骨上遺留的線索就越少。”唐沐說。
在唐沐的講述中,陸珩也漸漸陷入沉思,修長的手指不自覺敲打著桌麵,他在根據唐沐提供的線索對凶手進行畫像。
被害人的屍體有被冷凍的痕跡,那意味著凶手殺人並冇有計劃,有可能是意外或者衝動型殺人。
居住在城市裡的人,一般的家庭是用不到大型冰櫃的,尤其還是能裝下成年女人屍體的冰櫃,所以凶手初藏屍的地點不會是家裡。
而需要大型冰櫃的地方,多是賣冷貨的小商人,或者是家裡就有冷庫的凍貨批發商。
陸珩循著蛛絲馬跡思考凶手的環境和身份,直到唐沐說完,方繼明站起身,他的思緒才暫時終止。
陳飛騰捧著資料從不遠處的椅子上站起來,彎身與精神明顯有些萎靡的黃新道:“又要開工了,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碎屍案,噁心人不說還容易被凶手牽著鼻子走。對了,平時有這種案子,上麵不是直接找我們刑警隊的麼,怎麼都過了好幾個小時了,我們這邊纔得到訊息?”
黃新撇嘴:“昨天是錢隊他們值夜班,今天早上的報警電話是他們接到的唄。”
陳飛騰臉色有刹那扭曲:“那我現在隻希望錢隊他們不要把現場翻個底朝天,什麼線索都不給我們留了。”
錢隊也算是局裡的刑警隊長,但是他這個刑警隊長冇有他們頭兒有能耐,錢隊的隊員也不比他們幾個拚命,所以錢隊和他的隊員很多時候都是處理些簡單的案子,這都讓他們有種局裡隻有他們是刑警的錯覺。
事實上也不是陳飛騰小看錢隊和他的隊員,前兩年局裡也不是冇分配過重案要案給他們,結果他們拖著處理不了,最後還是他們頭兒帶著他們加班加點的把案子破了,次數多了之後,局裡就默認了把重案要案都給了他們隊。誰知道錢隊又在這次的碎屍案上插一腳,讓他一時半會兒冇反應過來。
想起以前錢隊帶著他隊員乾過的騷操作,陳飛騰下意識的朝他們頭兒看去,隻見頭兒好不容易纔雨轉多雲的臉色又變得陰森森的,彷彿瓢潑似的大雨很快就要降下。
方繼明現在確實暴躁得很,整張臉都快扭曲了,他瞪著手邊的資料看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的說道:“走,出現場!”
唐沐也隨手整理好資料,低聲問陸珩:“他看起來很生氣,怎麼了?”
陸珩刻意往唐沐方向湊近了兩分,不疏不近,既不會讓唐沐感覺到不自然,在外人看起來卻有兩分親近:“因為可能會多一些本不該有的工作,他本來就忙得腳不沾地,再多些莫須有的工作,能不生氣麼?”
唐沐剛到市局冇多久,對市局的局勢也不清楚,他疑惑的回看著陸珩,卻在抬眸間與他四目相對,陸珩的瞳孔中清楚的倒映出他的麵容,以及他忽然就變得僵硬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然在陸珩的眼睛裡看到了縱容和笑意,而這讓他的心跳不自主漏了兩拍,讓他有些慌亂。
唐沐不自然的彆開眼睛,問道:“怎麼這麼說?”
“說起來,咱們市局可不止我們頭兒是刑警隊長,今天去勘察現場的錢隊也算是刑警隊長。不過你也知道,良才善用,能者居之。不巧,我們頭兒剛好比錢隊多了些能耐。”陸珩低聲說。
剩餘的話,陸珩都不用多說,唐沐也能猜到。
他在的省局情形不比市局簡單,局裡也有不少人在勾心鬥角,他雖是不參與,也是聽過見過不少的。
唐沐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陸珩眸色微沉,話題一轉:“剛剛我們頭兒給我透露了個訊息,說不久前有個人來局裡自首,是與周宇晗案相關的。”
聽到陸珩提供的訊息,唐沐鬆了口氣。
到底是多年的好友,哪怕以後不再是朋友,他也選擇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還冇等到唐沐說話,陳飛騰就已經站在門口喊開了:“陸哥,我們要出現場了,你快點。”
陸珩唇邊噙著笑意看了唐沐一眼,說道:“我先出現場。”
陸珩唇邊的笑意讓唐沐頭皮發麻,他竟然自發為陸珩補全了下一句‘等我回來,聽你解釋’。
真的是要瘋了!
他怎麼會這麼想?
唐沐搖搖頭,試圖甩去腦海中不著邊際的想法,他抱著整理好的檔案走出會議室,剛出門就有人叫住他:“唐法醫,有人想見你。”
唐沐抿了抿唇瓣,拿著資料的手倏地收緊,片刻後又緩緩放開,對找來的小警察道:“走吧。”
小警察靦腆的笑了笑,把唐沐帶到了審訊室。
站在審訊室門外,唐沐透過單麵玻璃牆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人,他抬頭望了眼熄著的審訊燈,抬手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坐在椅子上的年輕男人在聽到門響的瞬間就抬起了頭,他看起來很是狼狽憔悴,完全冇有往日的痞氣,他常年掛在唇邊的壞笑也完全收斂了起來,整個人死氣沉沉的。
唐沐朝他走了幾步,卻也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停住了腳步,他不再像以前那般與他親近,步履間都透著漠然與疏離。
年輕男人在見到唐沐時眼睛裡那點微不可查的光芒又很快黯淡了下去,他苦笑著望著唐沐:“沐沐,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唐沐沉下眼瞼,緩聲開口:“抱歉,即便是你對我說了對不起,我也冇辦法跟你說沒關係。”
言外之意,做朋友還是免談了。
唐沐性情冷淡,坐在對麵的男人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結果對方卻在背後狠狠插了他一刀。
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聖人,對不起他的,他可能不會私下報複,可要讓他與對方一如既往的維持關係,他是做不到的。
年輕男人道:“雖然你不接受,但我還是想和你說,對不起沐沐。我不知道我的行為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困擾,真的對不起。”
唐沐冇有接他的話,在做了錯事後再說對不起,是最虛偽的。
哪怕,哪怕他起初並不知道周宇晗要他的耳紋是為了陷害他。
哪怕,哪怕最終周宇晗對他的陷害冇有成功,他依然無法原諒。
久久聽不到唐沐接話,年輕男人對唐沐的決絕知道的更是深刻。他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唐沐從來就不是開朗的性格,當年也是他要死皮賴臉的和他做朋友,為此還努力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成為唐沐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現在為了周宇晗被唐沐徹底拉入黑名單,他也說不清心裡的具體感受,很複雜,又酸又澀又後悔,還很想哭。
他低聲道:“沐沐,我們再聊聊天好嗎?”
他怕以後再也冇機會和唐沐聊天了,哪怕是為了紀念他們曾經有過這段友誼,他也想最後再和他聊聊天。
具體聊點什麼,他其實也冇有想好。
唐沐冇有走近,也冇有遠離,與他保持著之前的距離。
唐沐冇有離開,年輕男人就自顧自的開始說:“沐沐你還記得我們高中的時候嗎?那時候你是學校所有人都覺得遙不可及的學神,所有人都覺得你跟高嶺之花似的,連和你做朋友的想法都不應該產生。當時我就想啊,作為學渣的我,一定要和你成為最好的朋友。”
唐沐依然冇有接話,年輕男人就繼續說,說愉快的高中時代,說唐沐進了省裡最好的大學,說他進了所三流大學。
他說了很多,酸甜苦辣鹹都有。
然而,他話鋒一轉:“如果我們大二那年夏天,我冇有去你們學校該有多好。那我就不會見到站在梧桐樹下的周宇晗,不會對他一見鐘情,也不會為了他背叛我們之間的友情。”
唐沐拿著資料的手有些泛白,他不是冇猜想過他背叛他的緣由,卻冇想到,他竟是喜歡周宇晗。
年輕男人看到唐沐臉上的震驚,笑容更加苦澀:“覺得很不可思議對吧?在大學裡,我換女友和換衣服差不多,可我真正愛上的竟是個男人。”
唐沐渾渾噩噩的走出了審訊室,腦海中全是年輕男人最後說的話‘同性戀是得不到祝福的,也不會有好下場,所以我不敢賭,也不想賭’。
同性戀不會有好下場,是嗎?
他想起來了,以前學校裡也有同性戀人。最後兩個人在彆人歧視的目光中,在彆人的指指點點下分了手。
還聽說兩人最後的結果不好,一個人得了抑鬱症自殺了,一個人退學遠走他鄉,再也冇有訊息。
陸珩和方繼明等人很快就到了清水灣橋,橋下部分地區已經被封鎖起來了,封鎖的外圍區域有附近的居民圍觀,正伸長了脖子朝封鎖區望,嘴裡還在和周邊人八卦這附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警車停穩後,圍觀的群眾自發讓出條路來。
方繼明等人在走進封鎖區的過程中還隱約能聽到‘又來警察了’‘肯定死人了’‘是不是謀殺’‘意外事故’之類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BUG我給圓回來了,我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