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滴血 綢緞商之死

就在裴昭雪全力追查玉扳指線索,試圖從故紙堆和古老傳言中尋找突破時,又一樁命案,以極其相似、甚至更為張揚的方式,如同驚雷般再次炸響在汴京城的上空,將原本就暗流洶湧的局勢徹底推向恐慌的深淵。

死者是西城有名的綢緞商,姓吳,家資頗豐,雖不及順昌伯富可敵國,卻也是城中排得上號的殷實人家。

發現他屍體的,是次日清晨準時送柴火的夥計。

吳家庫房的門從內裡閂著,夥計叩門半晌無人應答,心中生疑,用力撞開後,便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

吳掌櫃直接挺地倒在堆積如山的綾羅綢緞之間,雙目圓瞪,眼珠幾乎要凸出眶外,表情扭曲定格在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之中,而那標誌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七竅流血慘狀,與順昌伯之死如出一轍!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間傳遍全城。

裴昭雪正在大理寺與白硯舟探討密文破譯的進展,聞訊後,臉色驟變,立刻帶人火速趕往現場。

吳家庫房外圍滿了驚恐又好奇的百姓,被京兆府的差役勉強攔在外麵。

議論聲、哭嚎聲、差役的嗬斥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躁動不安的喧囂。裴昭雪撥開人群,踏入庫房,一股混合著血腥、新布料的漿洗味和某種沉悶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同樣的死狀,同樣封閉的室內環境(庫房從內閂住,後被夥計撞開),同樣冇有明顯搏鬥痕跡,隻有死者倒地時帶倒的幾匹散亂絲綢,如同凝固的血泊旁綻放的詭異花朵。

而當裴昭雪強忍著內心翻湧的震驚與寒意,在死者身邊更加仔細地搜尋時,她的目光驟然凝固,呼吸都為之一窒——在吳掌櫃僵硬的、微微蜷曲的左手旁,一枚質地、大小、形狀、乃至那素淨無華的外觀,都與順昌伯現場發現的那枚極其相似的青玉扳指,正靜靜地、卻又無比刺眼地躺在那裡,彷彿死神留下的冰冷名片!

相同扳指!裴昭雪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股冰冷的戰栗沿著脊柱蔓延開來。

這不是孤案,這絕非巧合!這是確鑿無疑的連環命案!

凶手在用這種冷酷的方式宣告他的存在,他的計劃,他的……無所顧忌!

她立刻上前,幾乎是搶步過去,小心地戴上麂皮手套,屏住呼吸,如同對待最危險的毒物般,輕輕拾起那枚扳指,快步走到庫房門口透光處,湊近檢視內側。

果然!內側同樣佈滿了那些細密、古怪、令人不安的微觀刻痕!

符號的排列組合或許與上一枚略有差異,但那獨特的、古老的、詭秘的、彷彿來自幽冥的風格如出一轍!

這枚扳指,與順昌伯那枚,分明是同源之物,甚至可能出自同一批、同一人之手!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汴京城內蔓延開來,再也無法抑製。

“又死了一個!也是七竅流血!跟順昌伯一模一樣!”

“聽說了嗎?現場也發現了那種邪門的玉扳指!”

“是詛咒!是同一個厲鬼索命!專挑咱們做生意的人下手!”

“大理寺是乾什麼吃的?那個姓裴的司直到底行不行?怎麼還冇抓到凶手?!是要等我們都死絕嗎?!”

流言蜚語,質疑指責,恐懼的宣泄,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向大理寺,尤其是向主要負責此案的裴昭雪撲麵而來。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重重壓在她的肩頭。

裴昭雪將兩枚扳指並排放在證物盒的軟布上,冰冷的玉石相互依偎,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心中的寒意越來越盛。凶手是在炫耀他的能力?是在傳遞某種她尚未解讀出的資訊?還是……在進行某種她尚無法理解的、冷酷而有序的“篩選”或“儀式”?

兩個死者,皆是富商,但經營領域不同(香料、綢緞),表麵上並無直接密切的商業往來,社交圈層也似乎鮮有重疊。

他們之間,除了令人豔羨的財富,還有什麼共同的、不為人知的、足以招致如此詭異殺身之禍的聯絡?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這枚再次出現的、如同死亡通告般的玉扳指,既是赤裸裸的挑釁,也是冰冷的關鍵線索。

它明確地告訴裴昭雪,她麵對的不是一個偶然起意的、或為財或為仇的凶手,而是一個有計劃、有目的、行事縝密、並且很可能擁有某種不為人知的恐怖傳承或強大背景的連環殺手,或者……一個組織。

必須更快,必須趕在下一個受害者出現之前,破解符號的含義,揪出這隱藏在城市陰影中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