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工世家 百年傳承秘

要追查玉扳指的確切來曆,尋找其工藝源頭,最好的切入點,自然是汴京城內手藝最精湛、傳承最悠久、見識也最廣博的玉器作坊。

裴昭雪換了一身尋常文士的青衫,帶著那份小心摹畫下來的符號(刻意隱去了其來源與案件背景),來到了城南聞名遐邇的“玲瓏閣”。

玲瓏閣並非臨街旺鋪,反而隱於一條幽靜的巷弄深處,青磚灰瓦,門臉古樸,唯有簷下懸掛的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彰顯著其不凡的底蘊。

閣內東家姓墨,已是第六代傳人,年約五旬,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一雙眼睛因長年與美玉打交道而顯得格外溫潤通透,彷彿也浸染了玉石的靈性。

聽聞有客到訪,且氣質不凡,墨老先生親自將其迎入內室雅間,小童奉上清茶。

“先生請看,這等字元……”

裴昭雪將摹畫符號的紙張遞上,語氣恭敬而謹慎地問道,“老先生博聞強識,可曾見過?是否與某種特殊的玉器雕刻流派、隱秘標記,或是古老的祈福避邪符文有關?”

墨老先生雙手接過紙張,取出隨身攜帶的玳瑁老花鏡戴上,湊近燈下,仔細端詳。

起初他神色平靜,帶著職業性的審視,但隨著觀看的時間越久,他的眉頭漸漸蹙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些冰冷抽象的符號上輕輕摩挲,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困惑與一絲極淡的……彷彿觸及了遙遠記憶的追憶與凝重。

“奇怪……真是奇怪……”

他放下紙張,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些許沙啞,“這些字元,老朽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彷彿在祖父留下的某個極其古老的、記錄罕見玉器紋樣的劄記中,瞥見過類似的韻味,但那劄記早已散佚,記憶也模糊了。這些字元的筆意古拙艱澀,帶著一股……嗯,一股陳年的肅殺與孤高之氣,不似尋常祥瑞祈福之物,倒像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極力回憶並斟酌著最恰當的詞語,目光變得有些深邃,看向裴昭雪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不瞞先生,我墨家傳承數百年,祖上也曾為前朝宮廷服務過短暫時日。據一些口耳相傳、早已模糊不清、甚至被長輩告誡莫要深究的家族秘聞零星提及,前朝末期,宮內似乎曾暗藏著一批身份特殊、技藝詭奇的玉匠,遊離於常規匠作體係之外,專司製作一些帶有特殊符號、用於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秘儀式或傳遞密信的玉器,其工藝傳承與主流迥異,風格古樸近巫。後來隨著前朝覆滅,時局動盪,這批匠人與他們那套獨特的技藝也大多隨之湮滅無聞,不知所蹤了。”

墨老先生的話說得很含蓄,甚至帶著幾分諱莫如深,但裴昭雪聽懂了其中的暗示。

這無疑進一步佐證了她那令人心驚的猜測——扳指上的詭異符號,其源頭極有可能與前朝遺留的勢力或隱秘傳承有關。

“老先生博古通今,令人敬佩。”

裴昭雪壓下心頭的波瀾,追問道:“那依您之見,如今這汴京城內,乃至天下,還有誰能製作,或者準確識彆這類……風格如此古拙奇詭的玉器?”

墨老先生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難,難啊。先生,即便當年真有遺脈存世,經曆王朝更迭,也必然隱藏極深,改頭換麵。這等明顯牽扯到前朝舊事的禁忌技藝,是禍非福,誰又敢輕易顯露於人前呢?弄不好,便是抄家滅族之禍。”

他歎了口氣,語氣誠懇,“不過,先生若真想追查此事,或可留意那些並非出自知名大坊、流傳有序,但玉質本身和打磨工藝卻極為上乘精湛、風格迥異於時的‘無名’古玉,尤其是……那些來路不明,卻在黑市或某些特定圈子裡悄然流通的物件,或許能從中找到一絲微弱的脈絡。”

離開玲瓏閣,走在夕陽餘暉浸染的幽靜巷弄裡,裴昭雪心情複雜難言。

墨老先生的話語,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又點亮了一盞燈,雖然光線微弱搖曳,卻更加清晰地指明瞭方向——玉扳指確實可能牽扯到前朝遺留的、擅長詭異玉工的勢力。

但同時,前路也顯得更加凶險莫測,彷彿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沉睡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