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昭明協查 官場暗阻力
裴昭雪與白硯舟推斷出漕工死於非運河的“寒潭之水”,並可能與新出水的“鎮水鐵牛”部件及某種古老“咒印”秘術有關後,偵破方向頓時清晰了不少。
然而,當他們試圖沿著這兩個方向深入調查時,卻遭遇了來自官場無形的、軟綿綿卻無處不在的阻力。
首先便是工部。
裴昭雪以大理寺司直兼持禦賜金牌的身份,行文工部水部司,要求調閱近三十年來的運河水利工程檔案,特彆是關於前朝鎮水鐵牛的安置記錄,以及三十年前那場大洪水的詳細工事報告。
然而,收到的回覆卻冠冕堂皇,效率低下。水部司的主事官員態度恭敬,言辭卻推諉扯皮。
“裴大人明鑒,這三十年檔案浩如煙海,且年代久遠,多有散佚,整理需要時日啊。”
“鎮水鐵牛?前朝舊物,多有損毀或遺失,記錄不清,恐難查證。”
“三十年前洪水工事?那都是前朝舊賬,本朝檔案未必齊全,且涉及當年諸多已故官員,覈查不易。”
幾次催促,得到的都是類似的回覆。
要麼是檔案“正在調閱”,要麼是“部分缺失待補”,要麼就是乾脆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裴昭雪心知肚明,這絕非簡單的效率問題。
工部掌管天下工程水利,檔案管理自有章法,豈會如此混亂不堪?
分明是有人不願她觸及這些陳年舊事,特彆是涉及前朝舊物和可能不光彩的洪水工事。
與此同時,對漕運衙門的調查也步履維艱。
裴昭雪要求漕運衙門提供近期所有船隻往來記錄,特彆是可能運輸過特殊物品(如那尊鐵牛角)的船隻資訊,以及所有接觸過那尊鐵牛角的人員名單。
漕運衙門的態度更是曖昧。
指揮使親自接待,笑臉相迎,滿口承諾配合,但具體辦事的官吏卻陽奉陰違。
“船隻記錄繁雜,每日成百上千,逐一排查需要大量人手,衙門人手實在不足啊。”
“接觸人員?當時清理河道的民工都是臨時招募的,工錢一發就散了,難以找尋。”
“那鐵牛角?哦,據說不祥,挖出來後冇兩天就莫名其妙不見了,許是被哪個膽大的偷去熔了換錢了吧?”
各種藉口層出不窮,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
漕運衙門盤根錯節,內部關係複雜,顯然也有勢力在阻撓調查,試圖將“鐵牛角”這條線索掐斷。
“看來,這運河裡的水,比我們看到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裴昭雪放下又一次被敷衍回來的公文,對身旁的白硯舟和剛剛聞訊趕來的裴昭明說道。
她特意請裴昭明前來,正是看中了他禦史台的身份,監察百官,或許能以不同的角度施加壓力。
裴昭明一身禦史官袍,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慣有的嚴肅與執著。
他仔細聽了裴昭雪的敘述,沉聲道:“工部與漕運衙門如此推諉,必有其因。或是內部有人與凶手勾結,或是他們自身也牽扯在某種利益或舊案之中,害怕被翻出。我禦史台可就此上本,參劾他們辦事不力,拖延欽案!”
“參劾自然要參,”裴昭雪點頭,“但打草驚蛇,恐令其隱藏更深。當務之急,是找到突破口。工部檔案他們可以拖延,但實物或許藏不住。那尊失蹤的鐵牛角是關鍵。昭明,你在官場中可有信得過的、熟悉工部或漕運舊事的同年或朋友?或許能從側麵打聽出些訊息。”
裴昭明略一思索:“倒是有幾位。我可設法探聽。另外,既然官方渠道受阻,我們或可雙管齊下,從民間著手。三十年前的洪水,倖存者未必都已不在。那些老河工、沿岸的老住戶,或許還記得些什麼。特彆是關於那鎮水鐵牛的傳說和下落。”
白硯舟也道:“我這邊,可繼續研究那‘寒潭絲’藻。此類藻群生長環境特殊,汴京周邊符合條件的高山寒潭數量有限。我可繪製圖樣,派人暗中尋訪,或許能找到藻類的原生地,那裡很可能就是凶手取水或進行儀式的地點。”
三人議定,分頭行動。
裴昭明利用禦史身份和人脈,暗中調查工部與漕運衙門的內部情況,並尋訪洪水舊事。
白硯舟則專注於藻類溯源的科學調查。
裴昭雪則坐鎮中樞,協調各方,同時利用金牌的威懾力,繼續對兩個衙門施加壓力,明麵上大張旗鼓地調查,吸引注意,為裴昭明和白硯舟的暗中調查打掩護。
官場的暗流洶湧,反而更加堅定了裴昭雪挖出真相的決心。
她感覺到,這阻力本身,就是一條重要的線索,證明他們調查的方向,正刺痛著某些人敏感的神經。
這運河詭案,絕不僅僅是幾條人命那麼簡單,其背後牽連的,可能是盤踞在帝國漕運命脈上的巨大毒瘤,以及那段被刻意遺忘的、充滿血淚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