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硯舟驗 肺腑藏異藻

裴昭雪派去調查“禁忌之物”的人尚未傳回訊息,一個意外的驚喜卻先到了——風塵仆仆的白硯舟,竟提前從江南趕回了汴京!

他回到太醫署交割了差事,聽聞裴昭雪正在調查運河詭案,連官袍都未換,便直接尋到了大理寺。

“聽聞運河出了奇案,死者無水溺亡,身上還有詭異水紋?”

白硯舟踏入裴昭雪處理公務的廂房,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明亮,透著關切與探究。

裴昭雪見到他,心中冇來由地一鬆,彷彿有了主心骨。

她立刻將案件詳情,包括驗屍發現的水波紋及隱藏圖案、老漕工關於“河神怒”和“水咒”的言論,以及自己的種種猜測,儘數告知。

“我正愁於那肺中液體和水藻的蹊蹺,你回來得正好!”裴昭雪引他前往殮房,“還需借你妙手一觀。”

白硯舟點點頭,並無多言,熟練地戴上自備的蠶絲手套,神色凝重地開始檢驗。

他首先仔細檢視了拓印下來的完整圖案,指尖輕輕拂過紙麵,沉吟道:“此圖案古奧,非今時常見紋飾,線條走勢暗合水流之態,確與‘水’脫不開乾係。或許是一種古老的、與水相關的秘術符號。”

接著,他重點檢查了從死者肺部取出的液體樣本和指甲縫內的水藻。

他取出一套精巧的玉質器皿,將少量液體滴入清水中觀察擴散情況,又撚起幾根水藻,置於鼻下深深嗅聞,甚至取了一小段放入口中細細品味(古醫確有“嘗藥”一法,需專業請勿模仿)。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對裴昭雪道:“果然有異。昭雪,你之前的判斷無誤,他們溺亡所吸入的‘水’,絕非運河之水。”

他指著那液體樣本道:“此液質地清冽,雖帶血腥,但其底味透著一股高山寒泉特有的清甜冷冽之氣,與運河水的渾濁沉澱之味截然不同。而此水藻,”他又指向那翠綠色的藻類,“名為‘寒潭絲’,性喜陰冷,多生長於深山幽潭、水質極清且寒冷的水域,運河水溫偏高,水流攜沙,絕無可能自然生長此種水藻。”

裴昭雪眸光一凝:“也就是說,他們是溺亡於……某種來自高山寒潭的‘水’?可這如何能在乾燥的倉房內實現?”

白硯舟眉頭緊鎖,這也是困擾他的關鍵:“匪夷所思。除非……凶手掌握了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秘法,能凝聚水汽,或將寒潭之水以超乎想象的方式瞬間作用於人體……”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種可能,他們並非在倉房內溺亡,而是在彆處溺死後,被移屍至倉房。但移屍難免留下水漬痕跡,且肺內溺液與口鼻泡沫形態,更支援當場溺亡。”

“移屍可能不大。”

裴昭雪否定道,“倉房內外我們都仔細查過,並無拖拽、搬運痕跡。門窗完好,發現時內裡插栓,近乎密室。”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此案手法,恐怕已超出尋常武功或毒物的範疇,更近於……巫蠱秘術一類。”

白硯舟頷首表示同意,他仔細檢視了死者身上的水波紋及隱藏圖案,尤其是用醋酒激發後的狀態,緩緩道:“這圖案……或許並非僅僅是標記。我曾在某本孤本醫劄中見過類似記載,提及南疆有古巫,能以特製藥液混合礦物顏料,繪製符咒於人身,配合特定儀式,可引動水火異象,殺人於無形。謂之‘咒印’。”

“咒印?”

裴昭雪心頭一跳,“你的意思是,這水波紋圖案,可能就是導致他們無水溺亡的‘咒印’?”

“極有可能。”

白硯舟神色凝重,“若真如此,凶手的身份恐怕極不簡單,不僅精通這等失傳秘術,而且對三十年前的舊事、漕運內部,乃至高山寒潭之水都有所涉獵。其背後勢力,圖謀定然不小。”

裴昭雪深吸一口氣,感覺案件的脈絡似乎清晰了一些,卻又更加深邃可怕。

凶手利用古老的“咒印”秘術,在乾燥之地製造溺亡,並巧妙借用民間“河神索命”的傳說來掩蓋真相。其目的,絕不僅僅是殺幾個漕工那麼簡單。

“高山寒潭……寒潭絲……”她沉吟著,“汴京附近,有哪些符合條件的水域?”

白硯舟略一思索:“西山深處有幾處深潭,人跡罕至,水質清寒。或許可從那裡著手調查。”

正在此時,裴昭雪派去調查“禁忌之物”的侍衛匆匆返回,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據碼頭幾個老資格漕工暗中透露,大約二十天前,確實有漕工在清理一段廢棄河道時,從淤泥深處挖出了一件東西——一尊尺許高、鏽跡斑斑的青銅鑄件,形似……牛角?

“鎮水鐵牛!”裴昭雪與白硯舟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這個可能!

前朝曾廣泛鑄造鐵牛、鐵犀等物置於河岸,用以“鎮水”。

這尊突然現世的鐵牛(或部件),是否就是老漕工口中的“禁忌之物”?

它與三十年前的洪水、如今的“咒印”殺人,又有著怎樣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