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醫心跡 玩笑探真意

白硯舟離京的日子終於到了。

清晨,汴京城外長亭,柳色初新,晨露未曦。裴昭雪親自來為他送行。

蘇九也來了,默默遞上一個裝滿各種應急藥品和防身藥粉的包裹。

裴昭明因有早朝,未能親至,也派人送來了踐行禮物。

隨從和馬伕在不遠處等候,將最後的告彆時刻留給他們。

“一路保重。”裴昭雪看著白硯舟,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最尋常的四個字,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她今日未著官服,一身淺碧色常服,立在晨風中,更顯身姿纖秀,眉宇間卻凝著一抹化不開的離愁與擔憂。

白硯舟深深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

“你也是。”他溫聲道,“汴京水深,朝堂風波惡,一切小心。若有難處,定要傳信於我,切勿獨自硬撐。”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若再遇到與‘水’相關、或是感覺詭異的案件,更要謹慎。”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兩日心神不寧,似乎有所發現,卻並未點破,隻是給予最堅定的支援。

“我知道。”裴昭雪點頭,努力擠出一絲笑容,“你放心吧,我可是大理寺少卿,什麼風浪冇見過。”白硯舟也笑了,隻是笑容裡帶著些許無奈和寵溺。

他忽然上前一步,距離拉近,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

他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被風吹到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輕柔,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裴昭雪微微一僵,卻冇有躲閃,隻覺得被他觸碰的耳廓微微發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有風吹柳梢的輕響。

白硯舟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溫柔的笑意,隨即用一種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低聲道:“昭雪,此去江南,山高水長,你可會……偶爾想起我?”

這話問得突兀,帶著幾分試探,與他平日溫潤守禮的風格大相徑庭。

裴昭雪愣住了,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中,那裡麵似乎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過於熾熱的情愫。

她的心緒更亂了,臉頰也控製不住地染上薄紅。

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瞼,強自鎮定地嗔道:“你……你胡說什麼呢!自然是會想起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我自然會掛念你的安危。”

她刻意強調了“最好的朋友”這幾個字,彷彿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白硯舟借玩笑試探心意,裴昭雪卻因心事重重且於情事懵懂,將其歸為摯友間的關懷,輕輕忽略了過去。

白硯舟眼底那簇微光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尋常的溫和。

他瞭解她,知道她於男女之情上甚是遲鈍,且此刻心中定然還縈繞著對案件的疑慮和對離彆的傷感,並非迴應心意的良機。

他不再逼迫,後退一步,拉開了恰到好處的距離,笑容依舊溫暖:“那就好。記得我們的約定,前路共相攜。等我回來。”

“嗯。”裴昭雪鬆了口氣,心底卻又隱隱有一絲莫名的失落,她將這歸因於離彆在即的不捨,“一路順風。”

白硯舟翻身上馬,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這晨光中佇立的身影永遠印刻。

隨即勒轉馬頭,在隨從的簇擁下,向著南方官道而去,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繚繞的晨霧與柳色深處。

裴昭雪久久佇立在長亭外,直到蘇九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吧。”蘇九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慰。

裴昭雪收回目光,轉身與蘇九一同回城。

馬車轆轆,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白硯舟臨彆時那帶著試探的眼神和玩笑般的話語,以及那舊卷宗中的水波紋、那錠沉水墨的冰冷觸感……種種畫麵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