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姐妹私語 女兒心事長

送走白硯舟後,接連幾日,裴昭雪都覺得大理寺的值房格外空曠冷清。

案頭堆積的卷宗依舊,卻少了那個能隨時與她探討、為她遞上一杯熱茶的身影。

她努力將精力投入到公務中,尤其是對那“水波紋”線索的追查,但心底那份莫名的空落與煩躁,卻難以驅散。

這日休沐,她宮中那位交好的、性情活潑開朗的康寧郡主林婉兒,特意遞了帖子,邀她過府一敘,說是新得了江南來的好茶和時興花樣,要與她同賞。

康寧郡主的府邸花園裡,春光明媚,百花初綻。兩人坐在涼亭中,侍女奉上香茗點心後便悄然退下。

林婉兒拈起一塊精緻的荷花酥,打量著裴昭雪,見她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色與鬱結,便放下點心,關切地問道:“昭雪,我瞧你這幾日氣色不佳,可是公務太過繁忙?還是……有什麼心事?”

裴昭雪與林婉兒是自幼的手帕交,在她麵前無需過多偽裝。

她輕歎一聲,端起茶杯,看著氤氳的熱氣,有些迷茫地說:“也說不上是心事,隻是覺得……硯舟一走,這汴京城彷彿一下子安靜了許多,也……無趣了許多。”

林婉兒聞言,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哦?原來是思唸白太醫了?我就說嘛,白太醫那般人品才學,又對你體貼入微,你們二人朝夕相處,並肩作戰,這情誼……怕是早已超越尋常朋友了吧?”

裴昭雪被她直白的話語說得臉頰微熱,連忙放下茶杯,嗔怪道:“婉兒!你胡說什麼!我與硯舟是知己,是至交好友!他此番離京,是為了精進醫術,也是為了……為了能更好地協助我查案。”

她將白硯舟那番“想變得更有用”的說辭複述了一遍。

林婉兒卻是不信,撇撇嘴道:“我的傻昭雪喲!你這斷案如神的腦子,怎麼一到這男女之情上,就這般不開竅呢?白太醫那番話,聽著是冠冕堂皇,可這背後的心意,你當真一絲都察覺不到?他為何獨獨想為你變得‘更有用’?為何在你涉險時那般不顧自身?那日長亭送彆,我可是聽說了,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親自為你攏發,還問你會不會想他!這……這哪裡是尋常朋友會做的事?”

她連珠炮似的一番話,將裴昭雪說得愣住了。

她回想起長亭那一幕,白硯舟那過於親近的動作,那帶著試探的、灼熱的眼神,那玩笑般卻又無比認真的問話……當時她隻覺心慌意亂,下意識地以“好友”之名搪塞過去,如今被林婉兒一點破,才後知後覺地品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他或許是玩笑……”裴昭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確定。

“玩笑?”林婉兒伸出纖纖玉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我的郡主殿下!白硯舟那人,看著溫潤,內裡最是穩重守禮不過,他何時與你開過這般逾矩的玩笑?我看呐,他分明是藉機試探你的心意!偏生你這木頭疙瘩,半點不解風情!”

裴昭雪被她點得心緒更亂,捧著微燙的臉頰,喃喃道:“可是……可是我與他相識多年,一直……一直都是這般相處的啊。他幫我,我信他,從未想過其他……”

“那是從前!”林婉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從前你女扮男裝,身份未明,他或許還能以朋友自居。可如今你官居少卿,風采更勝往昔,他又經曆了生死考驗,這心意自然不同了。昭雪,你好好想想,若他此去江南,一年半載不歸,甚至……甚至將來另娶他人,你當如何?”

“另娶他人?”裴昭雪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腦海中浮現白硯舟與陌生女子並肩而立的畫麵,心口竟莫名地一澀,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窒悶感湧了上來。

她從未想過這種可能。

看著好友怔忪茫然的神情,林婉兒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便不再逼迫,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女兒家的心事,有時就如這杯中之茶,看似清澈,內裡滋味卻需細細品味。你啊,彆光顧著查案,也好好品品自己的心吧。”

與閨中密友一席私語,雖未讓裴昭雪立刻開竅,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讓她開始真正審視自己與白硯舟之間,那份早已超越尋常友情的羈絆。

她對情感的遲鈍,在好友的點撥下,第一次出現了鬆動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