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血竭的發現，將案件的偵查方向引向了藥物來源。

此物並非汴京城內正規藥鋪常備之藥，因其藥性猛烈且使用範圍狹窄，通常隻在一些特定的、見不得光的地下渠道流通。

裴昭雪決定雙管齊下：一方麵，派人暗中監視與陳鴻鵠府上有過來往的所有人，尤其是可能接觸到他藥物的人，包括那位老太醫、抓藥的夥計、煎藥的下人，看看是否有可疑行跡；另一方麵，則是深入黑暗，直搗源頭——探查汴京的黑市。

黑市魚龍混雜，危險重重，絕非裴昭雪這等身份便裝就能輕易打入的。

她需要幫手，一個既懂行規、又有門路，且足夠可靠的人。

她想到了蘇九。蘇九常年行醫，接觸三教九流，為了尋找稀有藥材或偏方，曾數次與黑市的人打交道，對此道並不陌生。

“九姑娘，此番怕是要勞你涉險了。”

裴昭雪將想法告知蘇九，語氣帶著歉意。

蘇九卻渾不在意，利落地收拾著她的銀針和幾個小巧的藥瓶：“分內之事。何況，我對那能用赤血竭配合玉器殺人的手段，也好奇得很。走吧，我知道幾個地方，或許能找到線索。”

是夜，月黑風高。蘇九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頭巾包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

裴昭雪則扮作她的隨從，同樣做了易容，收斂起一身官威，顯得沉默而平凡。

兩人穿過寂靜的街巷，七拐八繞，來到了汴京城南一片被稱為“鬼市”的區域。

這裡白天冷清無人，入夜後卻悄然甦醒，成為各種非法交易的溫床。

昏暗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映照出影影綽綽的人影，低聲的交談、物品的碰撞聲在陰影中窸窣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隱秘而危險的氣息。

蘇九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她輕車熟路地避開幾個明顯不懷好意的窺視，帶著裴昭雪來到一個擺滿各種奇怪礦石和乾枯植物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眼神渾濁，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老鬼，找點稀罕玩意兒。”蘇九壓低聲音，用黑市的暗語說道。

老頭抬了抬眼皮，沙啞道：“姑娘要什麼？”

“火耗子血，要足年的，粉末也行。”

蘇九報出了“赤血竭”在黑市的代號。

老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打量了一下蘇九和裴昭雪，慢悠悠道：“火耗子血……可不便宜，而且，近來貨緊。”

“貨緊？”蘇九不動聲色，“前段時間不是纔有一批新貨進來？”

老頭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像是破風箱：“姑娘訊息靈通。不錯，前些日子是有人出了一批上好的火耗子血，量還不小。不過……都被一位大主顧包圓了。”

裴昭雪心中一動，與蘇九交換了一個眼神。

“哦？哪位主顧這麼大手筆？”蘇九故作隨意地問。

老頭卻警惕地閉上了嘴，搖搖頭：“道上的規矩，姑娘懂的，不問來路，不問去向。”

危險接觸！對方顯然極為謹慎。

蘇九也不糾纏，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攤上：“一點心意，買你幾句實話。那批貨，大概是什麼時候出的？出手的人，有什麼特征？”

老頭飛快地收起銀子，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就十來天前。出手的是個生麵孔，捂得嚴實，看不清臉，但聽口音，不像是常在這片混的，倒有點……宮裡當差的那種拿腔拿調的感覺。貨被一個戴著鬥笠、穿著普通布衣的人提走了，那人手上……好像有個扳指，天黑，冇看清材質。”

宮中當差的口音！戴著扳指！這兩個資訊，如同閃電般劈中了裴昭雪！雖然模糊，卻極具指向性！

又試探性地問了幾個攤位，得到的訊息大同小異，都證實了近期有一批質優量大的赤血竭被神秘人收購，來源和去向成謎。

離開鬼市，回到相對安全的地帶，裴昭雪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方纔在那黑暗之中，她能感覺到無數道審視、貪婪、甚至充滿惡意的目光，若非蘇九經驗豐富，她們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宮中口音，戴扳指……”

裴昭雪喃喃自語，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可能的身影，最終，不可避免地再次定格在戶部侍郎李清風那看似溫和的臉上。

是他本人？還是他指使的心腹？

“看來，我們離那隻‘鶴’，越來越近了。”

蘇九扯下頭巾，露出清冷的麵容，眼神銳利。

黑市之行，雖然未能直接鎖定真凶，但卻將藥物鏈條與宮廷、與扳指聯絡了起來，讓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玄鶴衛”，輪廓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