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淨塵僧僧寮和後山搜出的鐵盒與其中物品，無疑是突破性的進展。

那本獸皮冊子、特製石磬、鳴石以及黑巫部令牌，幾乎坐實了淨塵僧與連環命案脫不開的乾係。

然而，就在裴昭雪準備下令拘傳淨塵僧之際，白硯舟卻對著那塊從蓑衣中搜出的黑木令牌，發出了新的疑問。

“昭雪，你看這令牌上的‘卍’字。”

白硯舟將令牌遞到燈下，手指點著那猙獰鬼麵眉心的符號，“與我們之前在死者額間所見，似乎有所不同。”

裴昭雪凝神細看。

死者額間的“卍”字元，筆畫工整，朝向是順時針旋轉，是佛教中常見的吉祥寓意。

而這塊令牌上的“卍”字，雖然也是四臂彎曲，但其旋轉方向，卻是逆時針！

“逆位的‘卍’字……”裴昭雪喃喃道。

她立刻吩咐蘇九：“快去請慧明大師，再尋幾位精通佛經典故的老僧來，我有要事請教。”

片刻後，慧明大師與兩位鬚眉皆白的老僧來到辦案房。

當裴昭雪將令牌示人，並指出那逆位“卍”字時，三位高僧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阿彌陀佛。”

慧明大師雙手合十，麵露凝重，“裴施主，此符號……確非我佛門正統之‘卍’字。我佛門‘卍’字，象征佛祖心印，寓意吉祥萬德，通常為右旋（順時針）。而此左旋逆位之相……老衲隻在一些記載古代異端邪說、或是密宗某些涉及‘調伏’、‘降魔’的極端法門中見過零星提及，象征……破壞、終結與……複仇。”

另一位老僧補充道：“據一些古老的婆羅門典籍雜論記載，逆位‘卍’字，在某些遠古部落的祭祀中，亦代表著對現世秩序的顛覆與血祭。若與這鬼麵結合，其意……恐大不祥。”

複仇！顛覆！

這與他們推斷的，黑巫部倖存者向當年參與清剿的官員複仇的動機完全吻合！

淨塵僧保留著這枚刻有逆位“卍”字的令牌，其複仇之心，昭然若揭！

然而，裴昭雪心中卻閃過一絲疑慮。

淨塵僧若真是複仇者，他為何要在死者額間繪製正位的、象征吉祥的“卍”字，而非他令牌上這更具複仇意義的逆位“卍”字？這不合邏輯。

除非……繪製硃砂符印的，並非淨塵僧本人？或者，這正位“卍”字，並非源於黑巫部的信仰，而是另有含義？

“多謝三位大師解惑。”裴昭雪按下心中疑惑，送走三位僧人。

她回到案前，看著那令牌和獸皮冊子，思緒紛雜。

淨塵僧是黑巫部複仇者，這一點似乎確鑿無疑。

但他可能並非獨自行動。

那繪製硃砂符印之人，那本藍色筆記可能真正的主人（如果淨塵僧是抄錄或研究而非原創），甚至可能存在的“玄鶴衛”影子，都讓這潭水顯得更深。

“先將淨塵僧控製起來。”

裴昭雪下令，“嚴密看管，但暫不審訊。我們還需要找到那個能近距離在官員額間繪製符印的幫凶，以及……驗證這遠程敲擊鳴石激發鐘聲的手法，是否真的有效。”

她需要一場無可辯駁的實證，來敲定淨塵僧的罪名，並順藤摸瓜，揪出可能存在的同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