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被迅速帶回臨時辦案房。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裴昭雪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

盒內冇有機關，隻有幾樣物品：一本薄薄的、用某種獸皮製成的冊子，封麵是空白的；幾塊形狀不規則、顏色暗沉，卻隱隱有金屬光澤的石頭；還有一支……長約半尺，通體漆黑，不知是何材質製成的短棒，短棒的一端打磨得極其圓潤光滑。

裴昭雪首先拿起那本獸皮冊子。

翻開一看，裡麵是用黑巫部秘文和一種類似“天籟紋”的簡化符號混合書寫的記錄。

得益於之前的研究和顧弦之先生的指點，結合那本藍色筆記，裴昭雪與白硯舟連蒙帶猜，大致解讀出了其中的內容。

這赫然是一本關於如何運用“石磬”激發“天籟紋”，遠程操控鐘聲的筆記！

裡麵詳細記錄了針對護國寺那口銅鐘內特定“天籟紋”的敲擊順序、力度以及……對應不同目標的“聲引”設置方法！

而那“聲引”，正是指那摻有磁性鐵屑的硃砂“卍”字元！

“原來如此！”白硯舟恍然大悟，“凶手根本無需親自去敲鐘！他隻需要在這後山高處，用這支特製的黑色短棒（石磬），按照特定順序敲擊這些能產生特殊頻率共鳴的‘鳴石’（那幾塊石頭），產生的特定聲波就能遠程傳導至鐘樓，激發銅鐘內部的‘天籟紋’，使其自動鳴響，併發出預設的、包含致命次聲波的‘冥音’！”

這樣一來，所有的不可能都變成了可能！

淨塵僧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因為他確實冇有去鐘樓！

他隻需要在子時（或他設定的任何時間），在他日常打坐、可以遙望鐘樓的後山，輕輕敲擊這些石頭，死亡的鐘聲便會如期而至！

而他能“聽”到的，不是聲音，或許是那石磬敲擊鳴石時，傳遞到他手中的獨特振動感覺！

一個聾啞人，反而更能心無旁騖地專注於這種觸覺的“樂律”！

“那本藍色筆記的主人，恐怕也是他。”

裴昭雪翻到冊子後麵，發現了一些關於前朝樂律《天樂讚》的研習心得，筆跡與藍色筆記一致，“他潛伏寺中二十多年，一方麵是為了躲避追查，另一方麵，恐怕就是在不斷研究黑巫部遺留的聲波秘術和前朝樂律，最終找到了這複仇的方法。”

“可是，”蘇九提出疑問，“他一個掃地僧，如何能有機會在那些官員額間繪製硃砂符印？尤其是最後一次，劉侍郎禪房看守嚴密，他是如何做到的？”

裴昭雪目光沉靜，緩緩道：“他未必需要親自繪製。彆忘了，寺中還有另一位精通樂律，且可能與他誌同道合，或者……被他掌握了把柄的人。”

她想起了被裴昭明傳喚問話的監院慧覺和藏經閣執事普泓。

慧覺法師精通法器，普泓法師博聞強識，遊曆四方……他們之中，誰更有可能成為淨塵僧的幫凶？或者，淨塵僧是否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手段？

淨塵僧，這個南疆黑巫部的倖存者，複仇的幽靈，形象已然清晰。

但裴昭雪感覺，這張複仇之網上，或許還纏繞著其他的絲線。

玄鶴衛的影子，是否也在這其中若隱若現？他們與這黑巫部的遺孤，是合作，還是利用？

“準備一下，”裴昭雪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是時候，請這位‘風雨總無聲’的淨塵師傅，好好‘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