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蘇九點撥 情關愚者迷

傍晚,車隊在驛館歇下。舟車勞頓,眾人皆早早用了飯食,各自回房休息。

白硯舟心中那點莫名的鬱結未能散去,便藉口查驗藥材,去了驛館後院臨時辟出的小藥房。

蘇九正在裡麵分揀從運河沿岸采集的幾種特殊藻類樣本,準備帶回京城太醫院進一步研究。

見白硯舟進來,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悒鬱,蘇九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手中動作不停,語氣平淡無波:“怎麼,我們妙手回春的白公子,也有對著藥材發呆,束手無策的時候?”

白硯舟被她一語點破,有些尷尬,隨手拿起一株乾枯的草藥在鼻尖嗅了嗅,強笑道:“不過是琢磨這藻類的毒性殘留是否會對水源有長遠影響。”

蘇九嗤笑一聲,將手中鑷子往瓷盤裡一放,發出清脆的響聲:“得了吧你。白硯舟,你撒謊的時候,右手小指會不自覺地蜷縮。從我認識你起,這毛病就冇改過。”

她拍了拍手上的藥塵,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還多的男人,那雙總是清澈靈動的眸子裡此刻滿是瞭然,“是為了郡主吧?”

白硯舟渾身一僵,下意識想否認,但對上蘇九那洞若觀火的眼神,知道瞞她不過,終究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默認了。

“我瞧著你下午從郡主馬車那邊回來,臉色就不太對。”

蘇九抱臂倚在藥櫃旁,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可是見著裴大人和郡主相談甚歡,覺得自己插不上話,心裡頭不是滋味了?”

白硯舟被她說中心事,耳根微熱,低聲道:“昭明兄與昭雪自小相識,又是兄妹情誼,情分非比尋常,又能與她探討案情核心,我……我隻是覺得,自己能做的實在有限。”

“有限?”蘇九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白硯舟,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玉扳指案,是誰靠聞藥渣鎖定了關鍵藥材?水龍吟骨案,是誰驗出肺中異藻,推斷出死亡環境矛盾?又是誰,次次在郡主遇險時,不顧自身安危衝在最前麵,這次更是差點把命搭在暗河裡?”

她一連串的發問,讓白硯舟怔在原地。

“裴少卿有裴少卿的能耐,他有他的位置。可你呢?你的醫術,你的細緻,你的冷靜,還有你這顆時時刻刻把她放在首位的心,難道就是可有可無的嗎?”

蘇九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郡主她心思玲瓏,於案情洞察秋毫,可於這男女之情上……嘖,不是我說,怕是比那龍門石窟的石頭也靈光不到哪裡去。你若不讓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你待她,與裴少卿待她、與我待她,是完全不同的,她恐怕會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白兄’,可以托付性命,卻永遠不會想到彆的。”

白硯舟沉默著,蘇九的話如同重錘,敲碎了他心底那層自憐自艾的薄冰。

是啊,他在彷徨什麼?嫉妒什麼?他白硯舟存在的意義,從來就不是為了與任何人比較。

守護她,幫助她,讓她在疲憊時有碗熱湯,受傷時有雙手醫治,困惑時有個可以完全信賴的夥伴,這不正是他選擇的路嗎?

至於那份深藏的心意……或許,他真的需要更勇敢一些,更明確一些,而不是僅僅滿足於“知己”的位置,然後獨自品嚐那微不足道的酸澀。

他抬起頭,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恢複了往常的溫潤與堅定,對著蘇九鄭重一揖:“蘇姑娘,多謝點撥。是硯舟愚鈍了。”

蘇九擺擺手,重新拿起鑷子,恢複了她那略帶調侃的語氣:“謝就不必了。下次再看到你這副丟了魂的樣子,我就給你開一劑最苦的黃連湯,讓你好好清清心火。”

白硯舟聞言,不由失笑,心中陰霾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