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玄鶴之影 副使更迭秘
帶著一身難以驅散的疲憊與禦書房帶來的、沉甸甸的無形壓力,裴昭雪回到了自己在京中那座素雅卻略顯冷清的府邸。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她卻毫無睡意,彷彿有無數絲線在腦中纏繞。
她屏退了上前伺候的侍女,獨自一人踏入書房,反手關上房門,將自己隔絕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對著桌上那盞孤燈跳躍閃爍的燭火,久久出神。
皇帝那恩威難測的態度在她意料之中,身為帝王,自有權衡與製衡之道。
而關於“梵音案”的卷宗,她在返程途中已抓緊時間粗略看過,其描述之詭異,死者狀況之離奇,確實令人心驚肉跳,遠超尋常案件範疇。
但此刻,除了新案帶來的緊迫感,更有一股寒意從舊案的餘波中滲透出來,緊緊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拿出洛清河一案的厚重卷宗,在燈下逐一翻閱。
目光最終落在了關於其死亡現場的詳細記錄和仵作的驗屍格目上。
卷宗記載,洛清河死於滄浪之眼洞穴徹底崩塌的核心區域,屍身被髮現時已近乎支離破碎,麵目難辨,表麵看來,死因明確——是引動鐵牛共振後那狂暴能量的恐怖反噬,加之穹頂巨石如雨砸落,雙重打擊所致,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符合現場那毀滅性的景象。
然而,裴昭雪憑藉其過人的直覺與對細節的敏銳洞察力,總覺得有哪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
她閉上眼,努力排除雜念,仔細回溯當時的每一個細節:洛清河是如何掙脫殺手糾纏,如何撲向鐵牛基座那能量彙聚的核心點,那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隨之而來的地動山搖與瘋狂崩塌……
整個過程似乎發生得太快,太過於……流暢和決絕了?彷彿他早就清晰地知道,那就是唯一的、也是註定的、通往自我毀滅的終局,冇有半分猶豫和掙紮。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如同漆黑雨夜中劃破天際的閃電,驟然劈開了她腦海中的迷霧:
洛清河固然在最後時刻心存死誌,要以自我犧牲的方式來強行終結那失控的共振,挽救下遊生靈,但以他對“九淵鎮龍局”的精妙理解、對地脈能量運行的深刻認知和那近乎妖孽的掌控力,他難道就冇有在佈局之時,或者在最後一刻,本能地、哪怕隻是極其微小地,為自身謀求一絲殘存下來的、或許能僥倖生還的餘地或後手嗎?
就算他抱定了必死之心,那場最終引爆一切的爆炸和隨之而來的、恰到好處的、覆蓋性的洞穴崩塌,其時機、其範圍、其毀滅性的程度,是否完全在他的精確計算和預料之內?
還是說……在那混亂的現場,有某種來自外部的、隱於暗處的力量,悄然介入,確保了洛清河必須死,並且死得“恰到好處”,死得無法再開口吐露任何秘密,死得讓一切線索都斷在他這裡?
“玄鶴衛……”裴昭雪低聲念著這個如同夢魘般的名字,眼中寒光驟盛,如同冰封的利刃。
洛清河對於“玄鶴衛”而言,無疑是一把極其鋒利、價值巨大的雙刃劍。
他知道太多關於組織運作、前朝秘術的核心秘密,他的仇恨雖然是一股強大的、可供利用的驅動力,但同樣極不穩定,充滿變數。
一旦計劃失敗,或者洛清河本人因某種契機而失控、動搖,甚至像最後那樣出乎意料地幡然醒悟、試圖以毀滅自身來終結一切,“玄鶴衛”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核心層,會允許他這樣一個知曉無數內情的、不穩定的因素繼續活著,成為未來可能指認他們、揭露他們陰謀的活生生的證物嗎?絕不會!
斬草除根,清理門戶,是這種隱藏在陰影中的組織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那麼,在當時的滄浪之眼,除了他們這些明麵上的調查者、洛清河本人以及他那些或死或逃的水部直屬殺手之外,是否還潛藏著另一個、身份更高、更加隱蔽、一直冷眼旁觀、負責監控洛清河一切行動,並在必要時刻……果斷出手清理門戶的“玄鶴衛”高級成員?
這個負責在關鍵時刻執行滅口任務的成員,其身份,很可能就是“玄鶴衛”中地位僅次於首領的、另一位副使!
一位或許早已接替了水部的職責,或者原本就負責不同領域(比如即將浮出水麵的、與聲音、宗教相關的領域),更加冷酷無情、更加精於算計、更善於隱藏在幕後的副使!
他或許就像一條真正的毒蛇,一直潛藏在最陰暗的角落,冷眼旁觀著洛清河這枚棋子的每一步動作,甚至在最後的混亂關頭,以一種無人察覺的方式,推動了洛清河走向那必然的毀滅,或者確保了其毀滅的徹底性,以此來保全組織更深層的秘密不會因這枚棋子的失控或被捕而泄露。
這個推測讓裴昭雪瞬間脊背發涼,冷汗幾乎浸濕了內衫。
如果她的猜想接近事實,那麼“玄鶴衛”這個組織的嚴密性、其核心成員的冷酷程度與執行力,遠比他們之前所接觸、所想象的還要可怕得多。
洛清河,這個看似攪動了整個運河風雲、幾乎以一己之力掀起滔天巨浪的風雲人物,或許自始至終,都冇有真正脫離“玄鶴衛”那無所不在的掌控,他的瘋狂、他的掙紮、他的覆滅與最後的救贖,可能都在某些更高層級棋手的冷眼計算與推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