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猜忌

“父王,你看第二封!”

朱高煦比他爹還急:“他說什麼了?”

朱棣沉聲念出第二封信的內容。

“真定城東三十裡,蘆葦蕩深處,有三座隱蔽貨場,乃耿炳文私囤之糧草軍械,約可供全軍一月之用。”

“其具體位置,圖上已標明。”

信紙的背麵,赫然是一副手繪的簡易地圖。

清晰地標註出了三處貨場的位置,連巡邏兵的換防路線都畫得一清二楚!

“好!”

朱高煦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興奮得滿臉通紅。

“釜底抽薪!真是釜底抽薪啊!”

“這耿炳文老兒,把大軍的糧草藏在城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想全被江澈給摸透了!這下我看他還怎麼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裡應外合了。

這是要把耿炳文的老底都給掀了!

朱棣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將目光投向了第三封信。

這封信最短,隻有寥寥數字。

“攻城始,則斷其糧道。”

朱棣的手指在斷其糧道四個字上輕輕摩挲著。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整個戰場的態勢。

三日後,他大軍佯攻,城中大火起,軍心動搖。

與此同時,派精銳奇襲城外貨場,燒燬耿炳文的後路。

城內斷糧,城外失援。

真定,將成為一座孤城。

到那時,都不需要強攻,隻需要將城圍死,城內的大軍自己就會崩潰!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微乎其微。

“父王,江澈是我舉薦的!”

朱高煦的聲音充滿了邀功的意味。

“當初要不是我把他從新兵營裡裡撈出來,哪有今天這三封定乾坤的密信!”

他挺起胸膛,彷彿這驚天之功,他占了一半。

朱棣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功勞?”

朱棣將那三封信紙在指間輕輕撚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的功勞,就是發現了一把快刀。”

朱高煦臉上的亢奮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父王眼中的寒意讓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不是責備,而是一種警告。

“耿炳文是沙場宿將,不是蠢貨,真定城固若金湯,也不是紙糊的。”

朱棣站起身,踱到巨大的沙盤前。

玄色甲葉隨著他的動作相互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任何時候,都不要輕視你的敵人。”

“更不要因為得到了一點意料之外的助力,就衝昏了頭腦。”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我們麵對的是一頭久經戰陣的猛虎!”

“至於江澈……”

朱棣的語氣稍緩,但其中的分量卻更重了。

他轉過身,重新拿起那三封信,目光深邃。

“此人,非池中之物。”

“日後你與他打交道,要以禮相待,收起你那套世子爺的做派。”

“這樣的人,要麼成為我們手中最鋒利的劍,要麼……”

朱棣冇有說下去。

但那未儘之語,卻讓整個帥帳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朱高煦心頭猛地一跳。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舉薦的那個年輕人。

在父王心中的分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不是一個可以隨意驅使的下屬,而是一個需要鄭重對待的盟友。

甚至是一個潛在的變數。

“你下去吧,今晚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朱棣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是,父王。”

朱高煦躬身告退,腳步有些虛浮。

走出帥帳,被夜裡的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

帥帳之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朱棣站在燈下,麵沉如水。

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對帳外親兵下令。

“傳張玉、朱能,立刻來帥帳議事!”

“喏!”

親兵領命飛奔而去。

片刻之後,兩名身披重甲的魁梧將領掀簾而入,甲冑鏗鏘。

正是燕軍之中,朱棣最為倚重的左膀右臂,大將張玉、朱能。

兩人一進帳,便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肅殺氣氛。

王爺竟未卸甲,燈火通明,巨大的沙盤上,敵我態勢一目瞭然。

“參見王爺!”

兩人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免禮。”

朱棣抬手,目光掃過二人,直接開門見山。

“召你們來,是要部署明日的總攻。”

他冇有提及任何密信,更冇有說起江澈這個名字。

彷彿接下來的一切,都源於他這位主帥的乾綱獨斷。

張玉和朱能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凜。

總攻?

比他們預想的要快得多。朱棣走到沙盤邊,拿起一根長杆,指向了真定城東麵的一片區域。

那是一片被標記為蘆葦蕩的無人地帶。

“朱能。”

“末將在!”

朱能上前一步,神情專注。

“你立即從麾下挑選三千精銳輕騎,人人備足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即刻出發。”

“秘密潛入真定城東三十裡的蘆葦蕩,那裡,藏著耿炳文全軍的命脈。”

“耿炳文老奸巨猾,在城外私設了三處秘密貨場,囤積了足夠大軍一月之用的糧草軍械。”

此言一出,張玉和朱能二人同時瞳孔收縮。

“你的任務,是在兩日之內,找到這三處貨場,一把火,給本王燒個乾乾淨淨!一粒米,一根箭都不能給耿炳文留下!”

朱棣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末將領命!”

朱能的心臟狂跳,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一旦功成,真定城內的十數萬大軍,將不戰自亂!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沖天的大火,和耿炳文那張驚怒絕望的臉。

“張玉。”

朱棣的目光轉向另一位大將。

“末將在!”

“你負責統籌主力大軍,明日的午時,對真定城發起佯攻。”

“佯攻?”張玉有些意外。

“對,佯攻。”

“聲勢要大,要讓城裡的每一個人都相信,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破城。”

朱棣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屆時,城中會燃起大火,作為接應,那火光,便是我們從佯攻轉為總攻的信號!”

張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王爺不僅洞悉了城外的糧草所在,連城內都已經埋下了棋子!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朱能一同沉聲應道:“末將遵命!”

“去吧。”

朱棣揮了揮手:“記住,此事乃最高軍密,若有泄露,軍法從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