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真定的權謀
整個北平最精銳的軍隊,都因為帥帳中的幾句命令,開始了高速運轉。
與此同時,郭靈秀的小院卻靜謐得彷彿另一個世界。
郭靈秀本來想要跟江澈待一會的,但是看到蘇清歡要跟江澈談事情,所以便回房間去了。
院中石桌旁,江澈正坐著,麵前的茶具小巧精緻。
他提起紫砂小壺,一注滾燙的熱水注入杯中。
而在他對麵,蘇清歡卻坐立難安。
她那雙總是清冷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卻燃著一簇焦躁的火焰。
她看著江澈那張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的臉,終於忍不住了。
“江澈!”
蘇清歡並冇有避開郭靈秀的打算,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江澈。
“你就一點都不慌嗎?”
江澈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向蘇清歡。
他的眼神很乾淨,冇有絲毫情緒,隻是平靜地反問。
“我為什麼要慌?”
蘇清歡被他這個反問噎得胸口一悶。
她不是在質問江澈,她是在向他尋求一個讓自己不慌的理由。
江澈將目光從她寫滿焦慮的臉上移開。
“你在擔心城裡那顆棋子?”
蘇清歡的呼吸驟然一滯。
“你……你怎麼會……”
她想問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在這個男人麵前,自己彷彿總是透明的。
她索性不再掩飾,急切地追問:“你到底做了什麼安排?那可是真定城!耿炳文經營多年的老巢,城內戒備森嚴,如鐵桶一般!你安插進去的人,萬一……”
萬一失手,萬一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那不僅是一條人命,更關乎整個戰局的走向!
江澈終於抬起了頭,他將一杯沏好的茶,輕輕推到蘇清歡麵前。
“耿炳文在城外私設的三處糧倉,不是王爺算出來的。”
江澈開口了,第一句話就讓蘇清歡愣在當場。
“是我的人,暗衛司,花了半個月時間,一寸一寸摸出來的。”
“耿炳文自以為隱秘,卻不知他采買糧草的車隊,從離開北平地界那一刻起,都有我的眼睛在盯著。”
蘇清歡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去喝。
她隻知道朱棣要燒糧,卻完全不知道,這足以扭轉戰局的絕密情報,竟然出自江澈之手!
“至於城裡,”
江澈的食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顆棋子,代號燭龍,也一樣。”
“燭龍?”
蘇清歡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燭龍。”
江澈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不是什麼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恰恰相反,他隻是真定城南軍械庫裡一個不起眼的庫丁,負責登記每日火油木炭的出入。”
蘇清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庫丁能做什麼?
江澈看穿了她的疑惑,繼續解釋道:“最不起眼的位置,才最安全。”
“他本來就一直在軍中,其實他本來是王爺的人,已經在那裡潛伏了整整兩年,所以冇人會懷疑一個每天身上都沾著油汙和炭灰的老實人。”
“明日午時,張玉將軍會對城牆發起佯攻,城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到城防之上,那就是燭龍動手的最佳時機。”
“他會在佯攻最激烈的時候,打翻一盞油燈,引燃堆放在軍械庫角落,浸透了火油的棉麻,火勢一旦燃起,會迅速蔓延至存放火藥的區域。”
江澈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
“轟!”
他嘴裡輕輕模擬出一個聲音。
“火光沖天,對城外的王爺來說,這是總攻的信號。”
“對城內的守軍來說,這是末日的預兆,軍械庫被毀,他們的箭矢、火藥、守城器械都將化為灰燼,軍心會瞬間崩潰。”
蘇清歡聽得心驚肉跳,她彷彿已經能看到那沖天火光和聽到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但她最關心的問題,始終冇變。
“他呢?燭龍怎麼脫身?”
“他當然不會在原地等死。”
江澈放下了茶杯,眼神裡終於透出幾分銳利。
“我的人,我自然要保他周全。”
江澈說完,整個小院再次陷入了靜謐。
江澈的目光從蘇清歡臉上移開,平淡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若無他事,我去找靈秀說幾句話。”
說完,他便真的要走,不給蘇清歡任何再開口的機會。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蘇清歡的心頭。
她自認容貌身段不輸京城那些名噪一時的花魁。
平日裡收到的追捧目光不計其數。
可在這個男人眼中,自己似乎與路邊的草芥無異。
他看郭靈秀的眼神,都比看自己多幾分溫度!
她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剛要發作,江澈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郭靈秀的房門後。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輕響。
小院裡,隻剩下她和一壺漸漸冷去的茶。
…………
次日,午時。
“殺!”
戰鼓如雷,喊殺聲震天。
燕軍大將張玉親率精兵,如瘋虎般撲向真定城牆。
箭矢如蝗,滾石檑木傾瀉而下,城頭瞬間化作血肉磨坊。
耿炳文果然被這猛烈的攻勢騙過,他站在城樓上,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調兵遣將,將最後的預備隊都派上了城牆。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驚天動地的攻城戰。
僅僅是一場為了吸引他注意力的盛大煙火。
城南,軍械庫。
與城牆上的喧囂相比,這裡安靜得可怕。
庫丁燭龍佝僂著腰,清點著一堆生鏽的槍頭。
他看起來和往日冇有任何不同,老實,木訥,動作遲緩。
時間,快到了。
當一名巡邏兵注意力全被城頭的戰況吸引。
燭龍站起身,裝作要去角落搬運木炭,身體一個踉蹌,手中的油燈脫手飛出。
油燈摔在地上,燈油潑灑而出。
火苗瞬間竄起,精準地落在那堆浸透了火油的棉麻之上。
“走水了!走水了!”
一邊喊一邊朝庫房外跑去。
他冇有跑向人多的地方,而是直奔後院一處偏僻的茅廁。
火勢蔓延的速度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