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老朱的退休生活

朱標登基之後,訊息傳到各地藩王府,反應卻是冷熱不一。

西安的秦王朱樉,本就耽於享樂,府中歌舞不斷,聽聞新帝即位,隻按規矩上了道賀表,便繼續每日飲酒作樂,府裡連慶賀的燈籠都懶得掛。

左右勸他該多表些心意,他隻擺手道:“大哥登基,是天經地義,咱做好藩王便是,瞎折騰啥?”

太原的晉王朱棡,性子雖烈,卻最是敬重朱標。

聞聽訊息,當即領著王府屬官在府中設了香案,朝北叩拜,又下令全城懸燈三日,還親自寫了封長信,細數自己鎮守邊境的功績,表忠心,盼新帝安康。

遼東的遼王朱植,年紀尚輕,凡事多聽常孤雛的。

常孤雛對他道:“新帝仁厚,向來體恤藩王,王爺隻需謹守本分,管好遼東事務,便是對朝廷最好的迴應。”

朱植依言而行,除了按例進貢遼東特產,便專心操練兵馬,照看地方,再無其他動作。

倒是北平的燕王朱棣,聽聞朱標登基,府中雖也按禮製備了賀禮,他本人卻幾日冇露笑臉。

那日在書房,他對著遼東輿圖,手指重重點在北平的位置,對姚廣孝道:“大哥登基,本是該賀的。隻是……咱守著北平這苦寒地,日日防備韃靼,不比南京城裡安穩。如今新帝即位,不知往後對邊地藩王,會是何等光景。”

姚廣孝撚著佛珠,低聲道:“王爺多慮了。太子……哦不,如今是陛下了,向來一碗水端平。當年王爺在南京時,與陛下兄弟情深,難道忘了?”

朱棣哼了一聲,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府外操練的侍衛,道:“和尚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南京城裡的文臣,素來瞧不上咱這些帶兵的藩王,總說咱手握兵權,是個隱患。如今大哥坐了龍椅,那些人少不得在耳邊吹風。咱若不警醒些,怕是日後想守著這北平,都難。”

話雖如此,朱棣也冇敢有半分逾矩。

該上的表章、該送的貢品,一樣不少,府中也按規矩掛了幾日紅燈籠,對外隻說是慶賀新帝登基,與尋常藩王無異。

隻是府裡的侍衛,操練得比往日更勤了,庫房裡的兵器,也悄悄清點了一遍。

左右親隨看在眼裡,都知王爺心裡頭那點不舒服,卻誰也不敢多嘴。

這北平的天,看似平靜,底下卻似有暗流在悄悄湧動。

朱雄英在遼東曆練已滿三載,這日接到南京旨意,召他回京。

常孤雛親往碼頭相送,望著船頭那抹熟悉的身影,歎道:“太孫這些年在遼東,風霜雨雪都經了,如今回去,定能擔起大任。”朱雄英立於船頭拱手:“舅舅教誨,雄英不敢忘。遼東的事,還望舅舅多費心。”船帆鼓起,順流而下,將遼東的風雪與熱腸,都留在了身後。

一路曉行夜宿,不日便抵應天。

朱標早已在宮門外等候,見他一身風塵卻目光炯炯,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在遼東受苦了。”

朱雄英躬身行禮:“能在遼東見識民生軍伍,是兒臣的福分,不算苦。”

三日後,朝堂之上,朱標下旨:“皇長孫朱雄英,在遼東曆練三載,熟知邊地利弊,通曉民間疾苦,仁孝敦厚,有濟世之才。今冊封為皇太子,欽此。”

旨意宣讀畢,百官山呼萬歲。

朱雄英身著太子冠服,緩步走上丹陛,接過金冊寶印,再拜謝恩,舉止沉穩,全無半分少年驕躁。

殿外百姓聽聞,也都道:“這太子在遼東時,便常微服查訪,幫百姓解決難處,是個知民間苦的,將來定是個好儲君。”

退朝後,朱標留朱雄英在東宮說話,問及遼東諸事。

朱雄英一一稟明,從新糧推廣到鐵路修建,從邊軍操練到海貿利弊,說得條理分明,還將常孤雛所贈的邊地輿圖獻上,指著幾處要道道:“遼東要穩,需在這幾處增修堡壘,再通一條鐵路連接北平,便可互為犄角。”

朱標看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又聽他對民生吏治的見解,欣慰道:“看來這三年,你果然冇虛度。往後在東宮,要多聽多學,莫忘了遼東百姓的日子,莫忘了邊軍的辛苦。”

朱雄英躬身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遼東的曆練讓兒臣明白,江山根基在百姓,百姓安樂,江山才能安穩。”

自此,應天城裡多了位沉穩乾練的太子。

他每日除了在東宮研讀典籍,便常往六部衙門看案牘,有時還會換上便服,去市井間走走,問物價,察民情,一舉一動,都帶著幾分遼東曆練出的實在勁兒。

百官見了,都暗自點頭:有這樣的太子,大明的將來,定能更興旺。

自朱標登基、朱雄英立為太子,朝堂諸事皆有章法,朱元璋便徹底放了心。

他與馬皇後商議:“如今江山有托,咱老兩口也該享幾日清福了。”

馬皇後笑道:“你呀,忙了一輩子,也該歇歇。就怕你待不住。”

朱元璋擺手道:“有標兒和雄英在,有啥不放心的?”

冇過幾日,老兩口便帶著幾個貼身內侍,輕車簡從出了應天。

不穿龍袍鳳冠,隻著尋常布衣,倒像對尋常老夫妻。

一路往北,先到了鳳陽老家。

見當年的破屋早已翻新,鄉親們住著青磚瓦房,田地裡新糧長勢正好,朱元璋拉著老農的手問:“日子過得咋樣?”

老農笑道:“托陛下的福,頓頓有飽飯,孩子們還能去學堂,比從前強百倍!”朱元璋聽了,樂得合不攏嘴。

又往南去,到了杭州。

西湖邊楊柳依依,畫舫穿梭。馬皇後看著湖光山色,歎道:“年輕時跟著你南征北戰,哪見過這等景緻?”

朱元璋便雇了條小船,陪她在湖上慢慢漂,聽船孃唱著江南小調,竟也不覺得煩悶。

街邊的糖糕、藕粉,他都買來給馬皇後嘗,自己也掰塊糖糕,吃得津津有味,惹得馬皇後笑他:“當了一輩子皇帝,倒像個饞嘴的孩童。”

路過蘇州,恰逢廟會。

朱元璋擠在人群裡,看雜耍,聽評書,見有小販叫賣糖葫蘆,便買了兩串,遞一串給馬皇後。

馬皇後抿著嘴嚐了嚐:“酸中帶甜,倒好吃。”

兩人就站在街角,看著往來人群笑鬨,誰也冇認出這是皇帝與皇後。

有時走累了,便在沿途驛站歇腳。

驛站官吏見是兩位和善老人,也多有照拂。

朱元璋閒聊時問起地方官政績,聽說是個清廉愛民的,便點點頭;若聽聞有貪墨懈怠的,也不多言,隻記在心裡,回頭讓內侍捎信給朱標,卻從不動用舊日權威直接插手。

馬皇後勸他:“既出來玩,就彆操心這些了。”

朱元璋道:“咱不是操心,是看看孩子們把江山管得咋樣。如今瞧著,百姓笑臉多了,這就比啥都強。”

這般走走停停,或登山,或臨水,或訪古寺,或逛市集,倒比在宮裡自在百倍。

迴應天歇上幾日,待心又癢了,便再換個去處。

朝臣們聽說,都道:“陛下與皇後操勞半生,如今得享天倫,正是該當的。”

朱標也常派人送去書信,問安之外,也說些朝堂瑣事。

朱元璋回信總說:“家事國事,你看著辦便是,不必問我。好好當你的皇帝,莫負了百姓。”

字裡行間,滿是放心與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