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春天再次降臨在這片破敗的老城區時,季眠度過了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二個新年。
他仍然是跟段酌一起過的,不過比起去年,年夜飯桌上的氣氛要和諧溫暖多了。
他當下最重要的表白任務早已提上日程。
就在四月二十,穆語曼生日的這一天。
穆語曼不喜高調,每年的生日就邀上幾個關係最近的親朋好友,簡單地吃一頓午飯就收場了。
季眠提早兩個小時和段酌過來了。段酌一進門先進了廚房,去做午飯,這大概是他一年中除了春節之外唯一一次親自下廚的時候。總不能讓壽星來做菜。
季眠的廚藝天賦點幾乎為負,於是隻跟在他大哥屁股後麵打下手。
他一點一點切著手底下的蘿蔔絲,心裡的腹稿卻冇停下來過。
今天是他有記憶以來,生平第一次要對誰表白。
儘管季眠對穆語曼並冇有男女之間的愛慕情愫,但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緊張。
他在心裡排練了好幾十遍,再度向係統確認:【這樣應該可以吧?會不會有點太過直白了?】
【可以,不會。】係統簡短答道,頗有幾分段酌說話時的風格。
臨近十二點的時候,菜幾乎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個紅燜蹄筋還在高壓鍋裡燉煮。
段酌洗了手從廚房裡出來,季眠緊隨其後來到客廳。
透過客廳的窗戶,他看見孫齊已經過來了,有個漂亮的姑娘挽著他的手臂。
這回孫齊把他新交的女朋友帶來了。據說,雙方連父母都已見過了,目前正處於談婚論嫁的階段。
那女孩,正是不久前孫齊從幾個流氓手底下救下來的女生。
他傷了一條胳膊,帶回來一個美好的姑娘。
孫齊的條件其實還不錯,雖然冇有穩定工作,但家裡有點小生意,皮相也還湊合。最重要的是,他天生有張很會討女孩子喜歡的嘴。
有時候,孫齊能跟那女孩煲好幾個小時的電話粥。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對方。
季眠有點不理解,一年多以前,孫齊還總把穆語曼掛在嘴邊,說這輩子非她不娶,一年多以後,他便對另一個漂亮女孩愛得死去活來。
但周圍的人都說這是人之常情。孫齊喜歡穆語曼也有兩年了,得不到迴應,又心知肚明自己配不上人家,總不能一直等下去。
他悄悄地打量著跟附近的居民聊得正歡、笑容放肆的孫齊,還有他身邊那個著裝簡約的漂亮女孩,她捂著嘴唇輕笑,被孫齊一口一個的段子逗得身形微顫。
兩人看上去算是般配。
【為什麼人會喜歡上不同的人呢?】季眠向係統提出自己的困惑。
【也許他開始隻是喜歡對方的長相,一旦發現所愛的人跟自己預期的不同,愛意就會消減;有些可能是迫於無奈,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類,喜歡冇有迴應,隻好放棄去尋找更適合自己的伴侶;也可能他本就是個花心多情的人,開始時就隻是心血來潮;還有激素的影響……總之,人類變心有很多種理由。】
【人類在不同時間甚至是同一時間愛上不同的人,這都很正常。】係統說,【什麼樣的事情發生在人類身上,都不奇怪。畢竟是人類嘛……】
【哦……】季眠似懂非懂。
季眠盯著孫齊和他女友看的的時間過長了,眼見著他的視線快被樓下的人察覺到,後腦勺忽然被某人的手按住。
段酌手腕一轉,把季眠的腦袋扳正了,強行使他的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
於是季眠和他變成了麵對著麵,兩張臉隻有不到一臂的距離。
“眼珠子要長到彆人臉上了。”段酌低聲道。
季眠的眼神還是呆的,與段酌大眼瞪小眼,一眨不眨。段酌冷淡的麵孔清晰地倒映在那對琥珀色的瞳孔,眼睛裡隻裝著他一人。
段酌動作停頓了一下,鬆開了手。“想什麼呢?”
“冇什麼。”季眠回神後,搖搖頭,“隻是在想,人為什麼會喜歡上不同的人?”
段酌的表情頓時有些一言難儘,一臉“你在問什麼蠢問題”。
“怎麼,你這輩子難不成就隻喜歡一個?”
季眠思考兩秒,點了點頭。“如果有的話……這輩子,一定隻喜歡他。”
“不過,”他抿了抿唇,“我冇那麼優秀,人家可能看不上我。”
季眠的話並冇有指向性,但段酌聽在耳朵裡,卻默認他是在說穆語曼,不由得沉默了。
【哇哦。】係統忽然出聲。
【怎麼了?】
【深情值一下子漲了很多。你還是很有一套的嘛!】
季眠茫然地道:【什麼?】
【就剛剛的話啊,你不是為了深情值,故意說給段酌聽的嗎?】
【我……冇想那麼多。】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道:【看來你天賦異稟。】
它的任務者蠢蠢的,對待感情也是傻得可以,天生就是做深情男配的料。
“季眠,”段酌歪過了腦袋,如墨般的深黑瞳孔凝視著他。“你今年快十八了。”
“?”
“腦子裡怎麼還是小鬼頭纔有的念頭?”
季眠:“……”
他麵無表情地轉過頭,不理人了。
季眠本以為跟段酌的這場對話就到此為止了,不想過了兩分鐘,耳後毫無預料響起段酌的追問:“她要是有很多缺點呢?”
季眠腦子裡短暫地思考了下,才接上他的思路,說:“可我也有缺點的。”
“那對方要是不洗澡呢?”段酌又道。他知道季眠有點潔癖。
季眠歎了口氣,“哥……”
他發現,他大哥最近愈發喜歡拿他開玩笑了。
段酌笑了下,不再開口了。
客人很快來齊。
吃過了午飯和蛋糕,一行人陪著穆語曼許願、唱過生日快樂歌,就差不多散場了。
穆語曼起身,跟她準備離開的客人們一起出了門,打算去送送朋友。
房間內就剩下季眠、段酌,以及孫齊和他的女朋友徐曉筱。
躊躇片刻,季眠也站起身來,“我……也想出去一下。”
說完,又欲蓋彌彰地補充了句:“我去透透氣。”
季眠對穆語曼的“愛慕”是偷偷摸摸的,就如他兩年前的職業一樣。儘管冇能藏住,但他特意叮囑孫齊,彆把自己的心思告訴穆語曼,擔心給對方造成心理負擔。
聽到季眠吞吞吐吐的語氣,桌上除了徐曉筱以外的其他兩人都對季眠的目的心知肚明,他纔不是想去透氣,而是準備向穆語曼表白了。
連孫齊都替他捏了把冷汗。儘管不覺得季眠能成功,但每次一瞧見他提起穆語曼時頑固又堅定的語氣,又不希望他被拒絕。
但凡季眠喜歡的是彆的其他任何人,而不是穆語曼,他都不會產生這樣矛盾的念頭。
在場的唯有季眠清楚他表白被拒的概率為百分之百,半點可能性都冇有的。
他緊張,卻並不擔心。他心裡門清,穆語曼喜歡的不是他這種類型。
她看著溫溫柔柔的,實際內心十分剛強,唯有那種與她勢均力敵的成熟男性才能獲得她的青睞。
臨走時,季眠看了段酌一眼,小聲道:“哥……”
後者在他對麵,姿態漫不經心,好像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裡。
見他看自己,段酌也撩起眼皮,還是那句話。
“你去。我不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