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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能重新回到舞台
段明遠帶著應卉清上了樓,小心翼翼地從樟木箱底取出一卷泛黃的琴譜。
“這是鶴市前年文工團彙演的鳳求凰,前幾日剛把曲譜拿過來,找人做了些改編。現在在第三樂章加了段即興變奏,但我卻覺得有些不妥,你來看看。”
應卉清接過曲譜,目光落在譜麵密密麻麻的批註上。
“這個和絃轉調...…鳳凰並非隻喻男女之愛,《山海經》裡記載,鳳凰是群鳥圖騰,象征著人與人之間最純粹的羈絆。”
段明遠扶了扶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愈發深邃。
“可鳳求凰本就是歌頌愛情的曲目,原版的曲子是以古琴與簫聲為主,曲聲纏綿悱惻,才能體現出愛情的純粹和無所畏懼。”
應卉清卻輕輕搖頭:”傳統演繹將其侷限於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愛情,可當旋律在'何緣交頸為鴛鴦'處驟然拔高時,分明是對所有深情的禮讚。親情、友情,甚至對故土的眷戀。”
她走到鋼琴前:“可以借用一下您的鋼琴嗎?”
段明遠微微頷首。
應卉清端坐於琴凳上,指尖懸在琴鍵上方。
“比如這個段落,若用三連音打破規整節奏,就像生命中那些猝不及防的相遇與彆離。”
隨著黑白鍵起落,原本婉轉的曲調中突然迸發出激昂的音符。
段明遠的茶杯在紅木桌上輕輕叩響:“聽聞,有下鄉的音樂家在農場勞動時,總說音樂該像土地般包容萬物。現在看來,你不僅繼承了傳統藝術的技法,更悟透了音樂的魂。”
段明遠起身,從保險櫃取出個鐵皮盒,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疊舊報紙。
泛黃的紙頁上,《文藝簡報》用整版篇幅報道文工團彙演,配的正是應卉清還在京市文工團,一次參加演出時,謝幕時的黑白照片。
“這篇《論音樂的多維情感表達》,是我化名發表的。你的那次表演讓我第一次意識到,真正的藝術不該被世俗定義框住。”
應卉清的呼吸陡然急促,照片裡少女的側影與記憶中對未來還滿懷憧憬的自己重疊。
“所以我才希望你重返舞台。”段明遠說道,“現在的文工團需要你這樣的聲音,你也能讓更多人聽見,音樂可以承載更遼闊的情感。”
應卉清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早在冥冥之中就與段家有了交集。
可惜命運弄人。
“其實你與清野的感情,我並非不認可。”段明遠說道。
“我隻是覺得,有時候年輕人或許沉迷於愛情,或許會錯過很多更為重要的東西。”
說到這兒,段明遠頓了頓,微微一笑。
“但看樣子,是我想多了。你和清野都是很有誌向的青年,往後的路,你們自己做決定吧。”
應卉清微微鬆了口氣,臉上揚起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幾人吃了一頓還算是和諧的午飯。
段母雖然還是明顯不太滿意應卉清,但好在冇有為難。
飯後,段清野被段明遠叫上樓說話了。
一時間,客廳裡隻剩下了他們三人。
應卉清和段母沉默的對坐著,氛圍稍許有些尷尬。
過了片刻,段母忽然站起身來,去一旁櫃子裡取出個盒子來,遞給應卉清。
“你第一次來,我們也冇來得及好好準備。這個送給你,就當是見麵禮。”
應卉清小心翼翼的接了過來,打開一看,竟是一顆圓潤飽滿的大珍珠項鍊墜子,當即有些驚愕。
段母倚在雕花紅木椅上,慢條斯理地道:“前些日子收拾庫房翻出來的,你年輕,戴珍珠墜子倒襯得膚色白。”
應卉清隻覺喉頭髮緊:“伯母,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實在......”
“讓你拿著就拿著。”段母截斷她的話,“這女孩子年輕,就得好好打扮。不然到了我這個年紀,便是再怎麼打扮,也冇那韻味了。”
應卉清的額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汗珠。
她猜到段母會找機會發難,卻不想這麼迂迴,卻又顯得如此直接……
她分明是在說自己年紀大,又是二婚,配不上段清野。
周學凱瞧出了氛圍有些不對,湊到段母麵前,故作天真的道:“奶奶,為什麼女孩子一定要打扮呢?”
段母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從檀木匣裡取出塊雕花巧克力遞給周學凱。
答非所問:“現在的女孩子打扮起來,可是比從前差多了。以前大戶人家嫁女兒,陪嫁的頭麵講究一整套,耳墜、項圈、鐲子缺一不可,哪像現在......
應卉清隻覺得掌心的盒子有些發燙,當初周振邦扯著她的袖口嫌“丟人”的畫麵突然閃回,她下意識攥緊手裡的東西。
段母端起骨瓷茶杯輕抿:“對了,清野說你要你們歌舞團也要對外舉行表演了?”
“是,下週三有場對外開放的演出。”
“現在的年輕人啊,總愛折騰。”段母用絹帕按了按唇角,“我年輕那會兒,講究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可後來發現,有些本事學得再好,也抵不過家世根基。”
她忽然起身,從博古架取下個青花梅瓶。
“這是清野祖父留下的,說是‘瓶中自有乾坤在’,你說,若冇個好出身托底,再漂亮的瓷器也不過是......”
“奶奶!”周學凱突然插嘴,“下週演出,您要不要去看看?雖然我媽媽現在不上台表演了,但是我前幾天聽見我媽媽指導他們彈鋼琴曲,可好聽了!”
段母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道:“現在會彈鋼琴的人可不少。”
“媽,你們聊什麼呢,這麼開心?”段清野忽然下樓來了。
應卉清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轉身看向段清野。
“伯母送了我一個珍珠墜子,我正說這太貴重,不敢收呢。”
應卉清輕輕把盒子放在茶幾上:“伯母,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墜子我真的不能收。您的意思我明白,隻是如今我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實在無暇打扮。”
段母微微蹙眉。
這女人,倒還真是臨危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