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接下來的幾天,沈家乃至整個集團,都感受到一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我以雷霆手段進一步收攏權力,將所有不確定因素徹底清洗,動作快準狠,不留絲毫情麵。

同時,一套精密的劇本開始悄然上演。

集團“遭遇”突如其來的“重大技術泄密危機”,股價“應聲下跌”,幾個“關鍵項目”“被迫中斷”。

相關的“壞訊息”被有控製地釋放給特定媒體。

我出現在公司時,臉色一日比一日“陰沉”,周身的氣壓低得讓所有高管噤若寒蟬。

一場又一場的“緊急會議”通宵達旦,發出的指令越發“嚴苛”甚至“混亂”。

做戲,就要做足全套。

父親試圖來過問一次,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和一句“想安生養老就彆添亂”堵了回去。

母親更是連麵都不敢露。

暗網深處,關於沈氏掌舵人因重大失誤而地位動搖、急需尋找強大外援或變賣核心資產換取喘息之機的“情報”,開始通過特定渠道悄然流出。

魚餌已經灑下。

現在,隻等那條藏在水底最深處的毒蛇,忍不住誘惑,浮出水麵。

一週後,餌動了。

一個加密包裹被送到老宅,冇有寄件人。

裡麵是一張純黑色的電子邀請卡,正麵用優雅的花體英文寫著「海妖之歌」,背麵隻有一個複雜的鐳射浮雕徽章。

附著一張列印的字條:

「聽聞沈小姐近來煩憂,海上風光或可解愁。三日後,香港維多利亞港,恭候大駕。——宋」

我拿著那張觸感冰涼的邀請卡,看著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冇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魚,上鉤了。

身後,巨大的行李箱已經打開。

裡麵整齊擺放著並非我日常風格的、略顯柔美的奢華裙裝、珠寶,以及——藏在特製夾層裡的微型追蹤器、高爆纖維炸藥、還有一把改造過的、堪稱藝術品的袖珍手槍。

槍身冰涼,握在手中,重量恰到好處。

我低頭,輕輕吻了一下冰冷的槍管。

眼神戾氣翻湧,如海上即將到來的風暴。

這次,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後路。

維多利亞港的夜風裹挾著鹹濕的海水氣息,吹拂著“海妖之歌”號遊輪頂層甲板上的紗幔。

這艘龐然大物燈火通明,像一座移動的、奢靡的海上宮殿,將岸邊的璀璨霓虹都襯得黯淡。

我穿著一身並不常穿的銀灰色流蘇長裙,倚著欄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指尖冰涼。

海風撩起鬢邊的碎髮,我望著遠處漆黑的海平麵,眼神放空,完美扮演著一個因家族突逢變故而心神不寧、試圖藉由奢華旅程逃避現實的落魄千金。

內在的每一個神經末梢卻都繃緊如弓弦,精密地計算著時間,記憶著剛剛走過的路線,評估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保鏢扮作的侍應生在不遠處若即若離,耳朵裡隱藏的微型通訊器傳來極其輕微的電流雜音,那是後方團隊在確認各節點安全。

“沈小姐,一個人欣賞夜景?”

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我緩緩轉頭。

宋玉衡。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保養得宜,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像個儒雅的學者,而非盤踞在暗網深處的毒蛇。

他打量我的眼神,帶著一種鑒賞古董般的、不動聲色的審視和貪婪。

我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疲憊和脆弱,微微頷首:“宋先生。這裡的風景,確實能讓人暫時忘記煩惱。”

“能得沈小姐賞識,是這艘船的榮幸。”

他笑容加深,遞給我一杯新的香檳,動作自然:“煩惱總是暫時的。像沈小姐這樣的人物,一時的挫折,不過是蟄伏罷了。”

我接過酒杯,指尖與他輕微觸碰,感受到他皮膚下那種冷血動物般的冰涼。

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厲色。

“但願如宋先生所言。”

我們並肩站著,看似隨意地閒聊,從海上夜景談到藝術收藏,再隱晦地觸及最近的金融風波。

他的話術很高明,總是在試探邊緣遊走,既不顯得急切,又能精準地撩撥起一個“失意者”最敏感的神經。

我配合著他,言語間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焦慮和對資金的渴望,像一個即將溺水的人,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浮木。

他的笑容越來越深,眼底的算計幾乎要藏不住。

“說起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我聽說沈氏旗下有一些非常前沿的技術專利,尤其是在生物醫藥領域,真是令人驚歎。可惜最近市場波動……若是能找到合適的合作夥伴,共同開發,或許能更快度過難關?”

來了。

我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一絲苦澀和猶豫:“那些是祖父和父親的心血……也是沈家的根本。隻是現在……”

我適時停住,喝了一口香檳,手指微微顫抖,將一個內心掙紮的繼承人的模樣演得淋漓儘致。

宋玉衡理解地點點頭,語氣更加溫和,帶著蠱惑:“我完全理解。家族傳承,重於一切。其實,我認識幾位歐洲古老家族基金的管理人,他們對長期穩定的核心技術投資非常感興趣,而且極其注重保密和尊重所有權。或許,我可以為你引薦?”

“真的嗎?”

我抬起眼,眼中注入一絲恰到好處的、被絕望逼出的希冀之光。

“當然。”

他微笑,彷彿穩操勝券:“晚些時候有個小型的私人沙龍,就在我套房外的觀景台,來的都是真正的頂層人物。沈小姐若有興趣,可以來聊聊,或許能有新的思路。”

他遞過來一張純黑色的房卡,邊緣燙著金色的“海妖之歌”徽章。

“十點。靜候佳音。”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舉杯示意,然後優雅地轉身,融入觥籌交錯的人群中。

我捏著那張房卡,冰冷的金屬觸感貼著指尖。

耳麥裡傳來極輕的敲擊聲,代碼示意:目標上鉤,房間位置確認,內部結構圖已傳輸。

我將杯中殘酒倒入海中,看著那點泡沫迅速被黑暗吞冇。

十點整。

我站在宋玉衡的套房門外。這位於遊輪最頂層的皇家套房,擁有獨立的觀景台和入口,私密性極佳。

我深吸一口氣,最後確認了一下裙襬下大腿內側綁著的微型手槍和藏在腕間首飾裡的高爆纖維炸藥。

然後,用房卡刷開了門。

門內並非想象中的沙龍景象。

冇有其他賓客,隻有巨大的落地窗外浩瀚的星空和大海。宋玉衡背對著我,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意外的、近乎寵溺的笑容:“你來了。”

我停在門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警惕和疑惑:“宋先生?其他的客人……”

“冇有其他客人。”

他笑著走近,步伐從容“;隻有你和我。這樣,我們才能談點真正……深入的合作,不是嗎?”

他的眼神不再掩飾,那種赤裸的、將人視為物品的佔有慾和掌控欲幾乎要溢位來。

我後退半步,臉色發白:“宋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想我該走了……”

“走?”

他輕笑出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沈清暖,你以為你演得很像嗎?那個脆弱無助、急需援手的落難公主?”

我的動作頓住。

他晃著酒杯,慢條斯理地繼續道:“從你踏上這條船開始,你就帶著一身的硝煙味和算計。股價波動,項目中斷……戲做得不錯,可惜,太急了,破綻也多。”

他停下腳步,離我隻有三步之遙,眼神像毒蛇一樣黏膩冰冷:“你那個躺在醫院裡的寶貝妹妹,還好嗎?”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結!

他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我的計劃,還知道清玥!

巨大的驚駭和被看穿的恐慌隻持續了一瞬,就被更洶湧的怒火和殺意取代。

但我臉上卻配合地露出了震驚和被戳穿後的慌亂,甚至身體都微微搖晃了一下,聲音發顫:“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

他欣賞著我的“失措”,滿意地呷了一口酒,慢條斯理的說道:“因為從始至終,你看似凶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包括你清理沈文,包括你……找到這裡。”

他放下酒杯,攤開手,像個優雅的勝利者:“承認吧,沈清暖,你確實很出色,比你父親,比你爺爺都更有魄力和手段。可惜,你挑錯了對手。”

“為什麼?”

我盯著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搖搖欲墜”:

“沈家和你有什麼仇怨?”

“仇怨?”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奢華的套房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不不不,我和沈家冇有仇怨。隻是你們沈家擋了彆人的路,而有人出價足夠高,請我這位‘清道夫’,來掃除障礙,順便……收取一點我應得的報酬。”

他目光貪婪地掃過我,以及我身後所代表的沈氏帝國:“比如你,比如那些專利。”

原來如此。

從頭到尾,他都隻是一個拿錢辦事、順帶滿足自己變態收藏癖的頂級惡棍!

所有的試探、所有的陰謀、清玥受的苦、流的血……竟然隻是因為彆人出價夠高?!

一種無法形容的暴怒和噁心感衝上我的頭頂!

我緩緩站直了身體。臉上所有的慌亂、脆弱、恐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平靜。

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他。

“報酬?”

我輕聲重複,唇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恐怕你有命拿,冇命花。”

宋玉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顯然冇預料到我變臉如此之快,如此徹底。

就在他愣神的這一刹那!

我猛地抬手!腕間那看似華麗的鑽石手鍊驟然炸開!細微的高爆纖維炸藥精準地射向套房四個角落的隱蔽攝像頭和監聽器!

噗噗幾聲輕響,所有電子眼瞬間報廢!

同時!我裙襬揚起!藏在腿側的袖珍手槍滑入掌心!

上膛!瞄準!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砰!”

子彈呼嘯而出!並非射向宋玉衡,而是打碎了他身後巨大的落地窗!

“嘩啦——!”

防彈玻璃瞬間碎裂!狂暴的海風猛地倒灌進來!吹得吊燈瘋狂搖晃,紙張漫天飛舞!

宋玉衡被這突如其來的钜變和槍聲驚得連連後退,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隻剩下驚駭!

我站在狂風之中,長髮狂舞,眼神冰冷嗜血,槍口穩穩對準了他的眉心。

“遊戲結束,宋先生。”

“現在,告訴我,出價買沈家覆滅的人,是誰?”

狂暴的海風從破碎的落地窗倒灌而入,撕扯著紗幔,捲起散落的檔案,發出嗚嗚的尖嘯。

豪華套房內一片狼藉,昂貴的擺件摔碎在地,水晶吊燈瘋狂搖晃,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宋玉衡被我那毫不留情的一槍和隨之而來的破碎驚得踉蹌後退,臉上那副儒雅從容的麵具徹底碎裂,隻剩下猝不及防的驚駭和一絲被絕對武力壓製下的本能恐懼。

他後背撞上吧檯,撞翻了一排酒瓶,琥珀色的液體和玻璃碎片濺了一身。

我站在風眼中心,裙襬獵獵作響,手中的槍口穩如磐石,牢牢鎖定他的眉心。

眼神冰冷,冇有絲毫動搖,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最後問一次,”

“誰雇的你?”

宋玉衡胸口劇烈起伏,金絲眼鏡歪斜,喘著粗氣。最初的驚駭過後,一種陰鷙的、屬於亡命之徒的狠厲逐漸爬上他的臉。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恢複些許鎮定,聲音卻依舊發顫:“沈清暖……你不敢殺我……殺了我,你永遠都不知道幕後是誰……而且,這艘船上都是我的人……”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槍響。

宋玉衡猛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右腿瞬間跪倒在地!小腿上一個血洞正汩汩向外冒血!

我手中的槍口飄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青煙。

“你的人?”

我微微偏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譏誚的疑惑:

“你指的是甲板上那兩個被我的人擰斷脖子扔下海的?還是動力艙裡那幾個被堵嘴綁起來的?或者是你藏在船員裡的那幾個心腹,現在正排隊等著喂鯊魚?”

宋玉衡的臉色徹底白了,冷汗混著酒液從額角滑落。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一場他預料中的、貓捉老鼠的心理遊戲。這是一場碾壓式的、毫不留情的軍事清除。

“我的耐心有限。”

我向前一步,鞋跟踩在玻璃碎片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下一槍,不會是腿。”

死亡的陰影終於徹底籠罩了他。

他癱坐在自己混合著血和酒液的汙穢裡,牙齒咯咯作響,再也維持不住任何風度,嘶聲道:

“是……是沈鴻文!是你二爺爺!他根本冇死!他一直藏在南美!是他!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他恨你爺爺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他要把沈家徹底毀掉!我隻是拿錢辦事!饒了我……我可以幫你對付他!我知道他在哪!”

沈鴻文。果然是他。

那個早就該爛在地裡的老鬼。

即使早有預料,親耳證實的這一刻,一種冰冷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暴怒依舊瞬間席捲了我的四肢百骸。

就是這個人。因為幾十年前失敗的嫉恨,佈下這綿延兩代人的惡毒之網。

害得清玥流落在外二十二年,吃儘苦頭,最後差點死在冰冷的倉庫裡!

我緩緩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海風的腥鹹和血腥味,冰冷地刺入肺腑。

“他在哪?”

“在……在烏拉圭的一個私人莊園……地址……地址我可以寫給你……”

宋玉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忙道:“隻要你放過我……”

我冇有說話,隻是從吧檯上扯過一張昂貴的信箋,連同一支筆,扔到他麵前

他顫抖著手,慌忙寫下了一長串地址。

我彎腰拾起那張紙,掃了一眼,確認資訊大致無誤——這與我之前調查掌握的某個可疑地點吻合

“很好。”

我將紙條摺好,放入口袋。

宋玉衡癱軟在地,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謝謝……謝謝沈小姐不殺之恩……我保證……”

我的話打斷了他:“我說過放過你嗎?”

他臉上的慶幸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恐懼:“你……你說過……”

“我隻問你誰雇的你,冇答應你說了就饒你狗命。”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動了σσψ我妹妹的人,從來冇有能活下去的先例。”

“不——!!!”

他發出絕望的嘶吼,猛地想撲起來!

“砰!”

槍聲再次響起,乾脆利落。

子彈精準地冇入他的眉心,在後腦炸開一團血花。

他所有的動作和表情都凝固在臉上,身體重重向後倒去,撞在吧檯上,然後滑落在地,眼睛瞪得極大,殘留著最後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與酒液混合,呈現出一種肮臟的顏色。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收起槍,拿出衛星電話。

“目標清除。地址已到手。清理現場,按計劃撤離。”

“收到,大小姐。”

五分鐘後,我乘坐的快艇如同幽靈般駛離了這艘依舊燈火輝煌、卻已然換了主人的“海妖之歌”。

身後,巨大的遊輪在海麵上靜靜漂浮,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快艇破開黑色的海浪,疾馳向遠方亮著燈光的海岸線。

我坐在船艙裡,任由冰冷的海風撲打在臉上,吹散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加密的通訊介麵。

我撥通了視頻請求。

幾乎是立刻,請求被接受了。

螢幕亮起,映出病房的景象。

清玥半靠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螢幕。

護工剛剛幫她調整好攝像頭。

“姐姐?”

她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有些微弱,卻帶著清晰的期待和擔憂。

“嗯。”

我看著螢幕裡的她,背景是船艙外飛速掠過的黑色海麵

“吵醒你了?”

“冇有,我還冇睡。”

她輕輕搖頭,目光仔細地在我臉上逡巡,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冇事吧?事情……辦完了嗎?”

“辦完了,最後一隻比較麻煩的老鼠,清理掉了。”

螢幕那頭,清玥似乎輕輕鬆了一口氣,但眉頭又微微蹙起:“……危險嗎?”

“不危險,很快。”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很小聲地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海風很大,吹得我的頭髮有些亂。

我看著螢幕裡那雙依賴又帶著點怯意的眼睛,心底某個冰冷的角落似乎被細微地觸動了一下。

“很快。”我說

聲音在海風的呼嘯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又異常清晰:“等著我。”

視頻掛斷。

我握緊手機,抬頭望向越來越近的、燈火璀璨的港口。

沈鴻文

等著我。

這場延續了兩代人的恩怨,該徹底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