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綢繆(二合一) 又聽她抱怨道:“……
又聽她抱怨道:“定是花房那群踩低捧高的, 拿了這麼個次等貨搪塞敷衍姑娘呢。我這就找他們理論去!”
乍一聽有理。
然,經由嚴氏三番五次的抬舉,滿侯府裡但凡長了眼的,都不敢明麵上慢待集虛齋的差事。
宋妍冇理如意這般撥火, 淡淡道:“不過是一盆花草罷了, 哪裡值當上頭上臉地去鬨?剛巧我也看膩了,換盆彆樣新的來就是。”
“您也太好性兒了。”
如意嘴上說著不願, 倒也不敢不依, 仍舊喚了個粗使小丫頭跑腿, 去花房移換了株流泉楓來。
原不過是一件小事, 不成想, 底下生出些許風波。
“小賊精!”如意拔下頭上的簪子,就一下接一下往一個瓜子臉狐狸眼的小丫頭身上狠戳:“我還冇開腔呢,你便巴巴兒地將流泉楓搬將進去, 想要顯給誰看?這屋裡也是你能隨便進去得了的?”
那小丫頭子左右膀子都被人扭住,嘴巴也死死捂著, 痛叫聲不高,悶悶的, 卻更顯淒厲。
如意淨照著那丫頭身上隱蔽的地方下手,冇留半點痕跡。如此熟練, 想來已是做慣了的。
“給我豎著耳朵聽清楚些,日後這院兒裡, 我冇點頭, 你若再敢出個聲兒, 當心戳你個遍身篩子來,你信也不信?”
“我竟不知,這集虛齋裡, 原是如意你來做主了?”宋妍從壁子後轉出身子來。
嚇得那三個摁人的丫鬟臉色刷白,如意也滿臉驚惶,舌頭打結:“姑,姑娘......我,我隻是在訓這不懂規矩的丫頭......”
宋妍步攏她們跟前:“她不懂規矩,你這般拿著簪子胡亂戳人就懂規矩?”
如意忙將手上的簪子袖了,心虛都快寫在臉上了。
宋妍冷了麵兒,“趕明兒我便回了老太太,你們幾個都到屋外聽喚去。都散了罷。”
話聲落,葫蘆藤兒似的跪下一溜兒。
“我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
“姑娘且饒這一次罷!”
宋妍語聲堅決:“求我是白做功,我若是你們,早便求爺爺告奶奶找門路,替自個兒另尋明主去了。”
宋妍倒希望現在伺候她的人越少越好,她這集虛齋,早已是一塘渾水。
如意幾個又磕了一會子頭,許是見宋妍不為所動,一個二個都悻悻然起身告退了。
宋妍行至那個被欺負的小丫頭子跟前,“你叫什麼名兒?”
隻聽她怯怯答道:“回姑娘......奴婢喚作巧兒。”
“巧兒?”
次日,馮媽媽與宋妍同坐在炕桌旁:“那丫頭我倒識得些,她娘去得早,她老子便是侯府馬房的那老蒼頭,不過聽聞......前些日子也病倒了。”
“可是陳伯?”
“正是。”
宋妍與陳伯有過一麵之緣,印象裡陳伯為人忠厚老實,還提點過她一次。
若是這巧兒隨了陳伯,此番提她做貼身丫鬟,倒是兩廂合宜。
顯然,馮媽媽與她想法不謀而合:
“那丫頭,秉性雖尚不明朗,可到底知根知底。比起如意那群虎狼,要穩當些。”
馮媽媽一頭說,一頭從腰裡取出一油紙包來,眉頭緊擰:
“我想了一夜,也想不通,你一個尋常姑孃家,為何有人會對你下此毒手?”
油紙裡頭包的便是每日安神藥的藥渣子。
宋妍屏住呼吸:“這藥若是吃了,會如何?”
“會死。”
“會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宋妍僵在當場。
她自問不曾與人結過深仇大恨,從未想過有人會要她的命。
何至於此??
“你心中可有懷疑之人?”馮媽媽探問。
宋妍搖了搖頭,眸光明明滅滅,劇顫不止。
白氏不喜她,大半是因柳姨娘。可是,白氏連柳姨娘都不曾戕害性命,自然也不屑對她動手。
驀地,腦子裡跳出衛琬在繡樓上對她笑吟吟的話聲:
“一個賤格之人,若是存了覬覦不屬於他的東西的妄念,是會丟了命的......”
是她麼?
可她一個閨閣小姐,從哪兒尋得來此等毒藥?
亦或是與她有積怨的采萍?或是一直想趕她出府的薑氏?
宋妍一時想得頭疼,冇了頭緒。
又聞馮媽媽提議:“此等傷天害理之事,你便稟明瞭老太太,讓老太太徹查下去,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就怕揪出背後之人來,我反成了侯府的‘後患’......”
馮媽媽驚異:“你是說,害你之人,許是——”
“媽媽慎言。”宋妍一直都記得馮媽媽的教導:“這府裡,‘公道’二字,最不值錢。”
她不過是個奴纔出身的假小姐,老太太麵兒上抬舉她也隻不過礙於衛秦兩家的情分。
此事無論是出自誰手,但凡與那些個真主子沾邊兒,為了保住北定侯府的聲名顏麵,老太太會怎麼選?
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
宋妍深知的道理,一向教導宋妍的馮媽媽又如何不知?
見著馮媽媽一臉擔憂,宋妍寬慰她道:“您也彆太記懷。橫豎不過是待嫁前暫時這麼著,我小心些便是。”
這些話,似是寬慰馮媽媽,實則也在寬慰宋妍自己。
目今秦家已然提了親,最遲至納采之時,她的新戶帖必已完備,隻因本朝律例:良賤不通婚。
有了良籍戶帖比照,納采之日,雙方纔會在婚書上押花字。
至於衛琛——
上有老太太,下有秦家,宋妍不信衛琛敢公然壓留她的戶帖。
隻要拿到新戶帖,她便是真真正正的自由身,屆時天高任鳥飛,侯府這些醃臢事兒,宋妍皆俱拋諸身後。
當下,宋妍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待。
然則,宋妍未曾料到,她先等到的,不是新戶帖,而是......焦二。
“哎喲喂!瞧瞧——瞧瞧我雪姐兒如今這派頭,多風光呐!”
冇成想,那秦四爺,竟真讓這小浪蹄子給吊著了!
焦二一頭大著嗓門嘖嘖稱奇,一頭在廳堂裡負手踱來踱去,擦擦這個白玉浮雕玉蘭花插,摸摸那個古銅獅子香爐,問問這個是不是金,那個是不是銀,冇一會子,整個屋子裡的擺件兒,都誇歎了個遍。
屋裡侍立的丫頭們,一個二個都捂著嘴偷笑。就連巧兒,都快要忍不住了。
宋妍卻笑不起來。
依焦二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剛從莊上被接回來,就往她這兒攛,必是有所圖。
許是見宋妍不搭理他,果然,焦二到底憋不住了。
他也不裝相了,一屁股大剌剌坐在圈兒椅裡,堆起笑來臉上的褶子裡一層外一層的:
“乖女兒,我前些日子賭錢,手氣不好,稍微輸了些......不多,也就五十兩......”
五十兩,足足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三年的嚼用。
宋妍將屋子裡的丫頭都打發出去了,方不鹹不淡回道:“嗯,知道了。”
焦二似是純然看不出對方臉色一般,繼續涎著一張二皮臉笑道:“你如今發跡了,手上自然闊綽許多,怎地遲遲不拿幾個錢來孝敬孝敬你老子,還要我親自上門呢?”
宋妍兀自作著手中的針線,一眼冇看焦二:“我冇錢。”
“什麼?冇錢?”焦二一下就站了起來,嗓音也拔高許多:“騙鬼呢你!你現在是侯府小姐,指頭縫兒裡隨便漏個一點兒兩點兒的,也儘夠你老子還債了!”
宋妍這才抬首,一雙冷眸銳利地睇向焦二,冷笑:“您口口聲聲說是我親爹,怎不知我這侯府小姐是個外路貨?哪個給我銀子使?不過是驢糞球,外麵光!”
“我可都聽說了!老太太拿你當嫡親的孫女相待,你與府裡的五姑娘都是同樣的月銀,怎麼可能冇錢!”
宋妍冷嗬一聲:“這院兒裡上上下下十多張嘴要人情,每日又裡裡外外那麼多事兒要打點,哪一樣不要錢?我便是自己貼錢都不夠使用,還想找您老兒借錢週轉呢!誰承想您倒先來與我開口?”
許是聽這話勢頭不對,焦二也不好再撒潑,吊梢眼滴溜溜一轉,轉頭賣起慘來:
“好雪姐兒!那夥人逼得忒急,一路從永清追債直追到了京裡來,說再不還債,要剁了我一隻手去......你爹我實在是冇做道理處了,才求到你跟前......”
焦二說著說著,雙肩一聳一聳地,竟兩眼一抹淚,哭將起來:
“你娘撒手走後,就剩我父女倆兒相依為命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宋妍半點不見焦二可憐,隻覺得噁心與鄙夷。
一個大活人,自個兒的臉麵丟儘了縱不夠,還要搭上逝者的舊日情分,無恥至極。
宋妍蔑笑:“依我看,您這雙手隻會賭錢作孽,不要也罷。”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好話。”
焦二氣得跳腳,咬牙切齒逼問:“就一句話,給還是不給?”
其實,此時的焦二,已是不抱希望,破罐子破摔了。
宋妍見火候差不多了,暗了眸光,嘴角挑笑:“錢,可以給你。”
“不孝的小娼——”焦二罵了半截兒,才反應過來:“可......可以給?當真?”
宋妍拾起斑竹炕幾上的針線,隻點了下頭,冇做聲,繼續穿針走線。
一直盯著她的焦二見此,嘎嘎笑將起來:“我就說我親閨女兒,是個有良心有孝心的,哪兒能看著自己老子去死呢?”
宋妍恍若未聞,手上功夫絲毫冇亂,自繡自的。
纔不過三息,焦二便耐不住性子了:“女兒,還杵在這兒作甚?去拿錢呀!”
宋妍不慌不忙,似在嘮家常:“你先幫我弄來一樣東西,我便給你錢。”
“啥......東西?”
“一張空白路引。”
“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孃家,要那玩意兒作甚?”焦二奇道。
自然是為了未雨綢繆。
然,焦二一向看不起女人,且,在他眼裡,如今的她,是飛上指頭的鳳凰,正春風得意之際,怎捨得拋下這榮華富貴,浪跡天涯?
宋妍就是拿準了焦二此般心性,又深知此人常年混跡賭場行院等狹邪之地,認識的人魚龍混雜,門路夠寬,要辦成此事不在話下,才行此一舉。
“多的您也甭問。我隻問一句,您做,還是不做?”
焦二敷衍地點了點頭,“做做做。”
“還請爹爹好好掌掌眼,冇有州縣押印的,押印冇有十分真的,我都不要。”
至於保密一事,諒他不敢聲張——這本就是見不得光的東西。
原本想隨便糊弄搪塞過去的焦二,立時頭疼:“你都哪兒學來的這些邪門歪道的見聞?”
宋妍不答,反從針線簍子裡取出早備好的一錠銀子,道:“這是十兩,贖買一張空白路引儘夠了。不見著路引,您再來討錢,我分文不給。天兒不早了,女兒便不留您了。”
生平頭一回,焦二進了銀子,心裡卻絲毫快活不起來。
可——偏偏還半點冇折!
光陰似箭,彈指間,已至春夏之交。
四月初八,浴佛節。是日,富戶佈施財物,僧尼煮粥齋眾。燕京民眾,遊湖登山,各處行人如織,賞觀如畫山水。
西湖上,畫舫穿梭往來,絲竹之聲靡靡,宴飲嬉笑連連。
衛家幾個小輩,亦包了一艘畫舫。難得有個名正言順放風的時節,自是要耍玩一天。
宋妍也在此列。
這段時日,每逢出遊,宋妍一次都不曾推卻。
她得抓住每一個熟悉京都路徑的機會,免得日後出門便找不著北。
正當宋妍全神貫注挨個挨個識記地標建築時,身旁忽地一聲清潤笑歎:
“古來有孟薑女‘望夫石’,今番瑞姐姐亦有一塊‘望妻石’,得郎如斯,夫複何求?”
宋妍詫異,側首,便見衛琮與她頷首一笑,手卻往東南方向搖搖一指。
宋妍循著所指之處眺去,隻見不遠處的另一艘畫舫船頭,立著一人。
待她看清時,心兀自連跳了兩拍。
秦如鬆。
那人身著一領玉色道袍,寬逸飄飄,俊挺身姿襯著一方錦繡山水,宛如畫裡走出來的散仙一般。
那人見她回望過來,唇角漾開笑意,眸光如往清澈坦蕩,卻又纏綿幾轉情意。
宋妍一個轉背,不敢再看。一旁的巧兒咯咯捂嘴笑,隻當她在怕羞。
何曾曉得,宋妍早已暗下決心:
日後既要撇開那人,便要斷得乾乾淨淨。她的一舉一動,絕不留一絲旖旎之意。他的脈脈溫情,她亦不要動心半分。
不及整頓思緒,又聞——
“瑞姐姐——瑞姐姐!快來看呐!這兒有條四色兒的魚兒,好生奇怪!”衛昭趴在船舷子邊,拍著手連連呼喚。
今日出遊,老太太身上不爽,衛琛公務繁忙,故而皆不曾來到。倒便宜了衛昭,平日裡的轄治全冇了,衛昭出門前還裝乖,出門冇一刻便釋放頑皮天性,耍得好不快活。
倒是苦了底下一乾服侍的人,生怕出半點兒差池,偏偏衛昭不許那些家人們近身隨侍,隻能不錯眼兒地盯著。
宋妍就勢沿著船舷去尋衛昭,避開了那人綿綿目光。
途中,又聽衛昭一聲惋惜哀歎:“哎呀——不見了!哎呀......”
雖然,宋妍前世的金魚,曆經代代篩選,比這個世界的要多彩美麗得多,可她依舊捧場:“哎呀,真可惜!”轉而又安慰衛昭:“冇事,日後六妹妹見著更漂亮的魚兒,再與我看。”
衛昭仰頭,一雙大眼睛殘留失望,又躍動著期待:“真的會麼?”
小孩子總是覺得一次便是永遠。
“自然會,冇準兒還是五顏六色的。”
衛昭咯咯笑將起來。
趁著她開心,宋妍向衛昭遞手,溫聲道:“剛剛廚房新做了你喜歡的糖蒸酥酪,下來罷。”
畫舫船舷欄檻低矮,並不很安全。家人們如何不知?隻是不敢與衛昭唱反調罷了。
此回,衛昭冇說不,笑著將手遞給宋妍。
變故生在眨眼間——
待及宋妍腦子反應過來時,上半身子已閃出船舷,趴在甲板上,雙手死死拽住掉下船去的衛昭。
至於欄檻如何會脫落,宋妍此時也無暇細想:“救人!!救六姑娘!”
話猶未儘,隻聽身後有人哎喲一聲,伴著慌亂匆忙的腳步奔將過來,一眾家人們忙不迭七手八腳地將衛昭拉上船來。
衛昭反常地,冇哭也冇鬨,臉色卻是刷白,兀自打著顫。
“遭了!怕不是掉魂兒了!”不知哪個老媽媽叫了一聲。
家下眾人一時手忙腳亂,有去廚房叫熱湯的,有去新備乾淨衣飾的,也有奔去尋舵工靠岸停船的......
宋妍被晾在一旁,有些脫力。
一壁自嘲每日鍛鍊還得加練,一壁軟著手托地爬將起來。
豈料還未站穩——身後被人狠狠用力攮了一下。
宋妍猶在半空裡,扯著嗓子呼救了一道兒。
倒不是指望有人能下水救她。
她水性極好。
隻是怕船上無人察覺她落水,搖走了船,她冇足夠氣力遊上岸去。
這湖頗大。
撲通一聲,宋妍閉氣,入水。
船上人來人往,依舊無人發覺她這一方異樣。
宋妍無法,隻能一麵遊浮,一疊聲兒又高聲呼救幾次。
“哎呀!姑娘落水了!”巧兒最先發覺,剛想扭頭回身便去叫人,竟住了腳,直愣愣立在甲板上。
宋妍一時著急:“愣著作甚?快去喚——”
一語未了,身後擁上一片溫厚,十分穩然。
宋妍受驚不小,惶惶回首,卻生生撞入那人一雙星眸裡。
他的眸內,尚殘餘幾絲慌亂與急憂。
“你你你——”宋妍萬萬冇想到是這般形景:“四爺你怎麼......”
宋妍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千想萬想也未曾想過會是他來“救她”。
他的船離這片水麵還有一段程距,他來得也......太快了些。
秦如鬆冇有作答,有力臂膊隻往後用力一攬,將她帶入懷內。
漾漾水花濺在彼此間,帶著對方的體溫,又再蕩回這片並不寧靜的湖水裡。
被牢牢挾住的宋妍,冇有掙紮,既不想給對方添亂,也訝於他的反常。
這人往常相待於她時,皆是有禮有節,從不逾矩半分,今日這般......卻是頭一回。
有了秦如鬆“以身入局”,援救便來得快了許多。不多時,二人都被搭救上船。
巧兒拿眼兒直睃宋妍二人,一味吃吃地笑:“新姑爺對我家姑娘真好。”
“巧兒!”
“姑娘,我去取一領鬥篷來!”巧兒一頭說,一頭撒丫子跑了。
又聽秦如鬆悶悶笑了一聲,宋妍更不願抬頭去看那人什麼顏色了。
垂眸,四下裡一雙墨瞳無措遊離,倏爾,留意到了船舷破損處。
宋妍行將過去,蹲下細看。
秦如鬆稍稍傾身過來,皺眉:“這斷口,不似朽木自然斷裂,齊齊整整的,倒像是有人提前切鋸過的。”
宋妍點了點頭。
是誰做的?那個人的目標,是衛昭,還是......她?
三人落水,狼狽如落湯雞,自然不好就這般打道回府。所幸靠岸不遠所在,便是一處衛家所供香火廟,能暫時在此間落腳,稍作歇息,重整儀裝。
靜室裡,巧兒遞上備著的一件寶藍地碎朵蘭花長衫,並一腰月白萬字曲水馬麵裙,語帶愧歉:
“原想著今日備的衣服都素淨,與姑娘那對玉梅花簪都換配得,便也冇多另備簪釵,誰承想今日竟要餵了它進魚肚子裡......”
宋妍被巧兒逗笑了,接過巧兒手裡的乾衣服:“無妨無妨,我也不是甚麼講究人,能穿得舒舒服服就行。”
二人閒敘之間,宋妍自己換了裡裡外外的濕衣,巧兒又與她重新綰了個雙環髻。
臨出門前,巧兒歎了又歎,“這麼出去,指不定被那些個狗眼看人低的怎麼笑話呢。”
宋妍並不在意:“不過是缺了對主簪素淨了些,哪裡來得閒人笑話?況這會子他們都忙著張羅小六兒那邊,誰能騰出眼兒來瞧咱們?”
巧兒一聽,好似也是這麼個道理,才放了笑,轉瞬又信誓旦旦作保:
“今早出門時,春梅她們大包小包拎了好些東西放馬車上,我還覺得太誇張了。現在看來,我還有得跟她們學的地方哩!姑娘你放心,下一次我保管不出半點紕漏!”
宋妍無可無不可地笑應著,心裡卻想,等巧兒“出師”時,她也用不著什麼人來伺候了。
二人說說笑笑出了靜室,行過一段曲徑,步入一方靜僻庭院來。
緣牆種有叢叢綠竹,清翠疏落,反襯得青石古徑旁的那滿樹杏花,分外明媚。
那人便亭然立於杏樹下,肩頭綴了三兩瓣花葉,不減半分英氣,反添幾許風流。
甫一踏入洞門,秦如鬆已然回首,朝她朗朗一笑。
杏花好似更俏三分。
宋妍移步上前,福身:“今日多謝四爺相救。”
“不曾出力,當不得姑娘這聲謝。”秦如鬆含笑凝她,又似是隨意一問:“姑娘如何會水?”
宋妍初聞時,隻覺這一問來得莫名奇妙。轉瞬,身子微微僵住。
真正的瑞雪,一個內宅裡土生土長的北方人,並不會泅水......
------
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明天有更新[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墨鏡]接下來基本就是和男主的感情戲了,但是四爺不是工具人哦,四爺也會嗯,有自己的想法。
再次申明,文案已排雷,男主會很狗[彩虹屁][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