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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怯 宋妍循聲回首,卻見一個……
宋妍循聲回首, 卻見一個濃眉大眼的婦人,上著沉香色雲紋圓領袍,月白比甲,下穿素白彩繡折枝玉蘭馬麵裙, 腰繫豆綠宮絛, 約莫三四十的年歲,行走間步步生風, 顧盼裡神采奕奕。
相貌平平, 周身氣質卻十分出群, 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宋妍暗暗驚歎, 那婦人已行至衛老太太跟前, 見了禮。
“她年紀輕,經不住誇,邢夫人屬實謬讚了。”嚴氏含笑說著謙詞, 宛然自家長輩口吻。
來人原是元忠伯夫人,邢氏。
元忠伯......邢氏......難道便是那個被白氏拿來嚼口, 小兒子捐了外放官身的邢氏?
無怪宋妍有些印象,隻因這等做法在老派京貴裡屬實少見。
這些個貴族後裔, 有抱負的多藉助家族勢力在朝中嶄露頭角,平步青雲。剩下的, 大多是文武不舉的膏梁子弟,倚著祖蔭, 也能過著賽神仙般的富閒日子。
這般將嫡親的小兒子送至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 拋卻京中一應人脈, 去做那芝麻大點兒的官,圖什麼呢?
世人都笑元忠伯和元忠伯夫人冇苦硬吃。
當然,目下, 冇人敢公然取笑邢夫人。
宋妍猶自思索,隻覺手背一片溫熱,抬眸,正對上邢夫人打量她的一雙杏仁眼,含著慈笑。
宋妍福身見禮。
邢夫人嘖嘖笑讚:“水靈靈的人兒,”頓了頓,又轉眼往衛琬身上一望,側首朝白氏打趣兒道:“這一雙妙人齊齊立在眼兒跟前,倒真似孿生姊妹一般!白夫人、老太太真真是好福氣呀!”
宋妍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二太太。
邢夫人一籮筐誇讚的話說得老太太笑開懷,白氏臉色卻黑得能滴水。
往日白氏總貶低邢氏出身寒門,如今自己收了個下賤胚子在膝下,老太太還處處抬舉那賤婢,悶了幾日的氣,如今哽在胸口不上不下,快要被慪死了!
煩躁地甩開女兒安撫意味的手,白氏暗自跺了跺腳,一聲不吭地陪侍著婆婆往山上盤去。
衛琬看了眼空嘮嘮的手,微怔一瞬,爾後一聲嗤笑,麵上重拾毫無破綻的端雅微笑,蓮步輕移,跟了上去。
邢夫人這通熱熱鬨鬨的敘禮,讓周圍一眾京圈夫人都看明白了——北定侯府新認的這位乾小姐,衛老太太頗為抬舉。
如今衛氏一族如日中天,衛侯爺卻是那般淵渟嶽峙之人。幸而侯爺極孝順,攀權附勢之輩,便都尋機奉承衛老太太。
衛老太太既喜歡這位瑞雪姑娘,那這些夫人們,自然也瞧這位姑娘順眉順眼。
當然,心底裡究竟有幾分輕視,便誰也不清楚了。
宋妍承受著周圍或含蓄或直白的審視,麵兒上不顯,隨奉著嚴氏,一路且行且拜。
過得三重山門,方至正殿。
殿前月台,香灰盈壇,幡幢飄飄,燭火熠熠。
青煙繚繞裡,卻不知怎麼,隻一眼,宋妍便望見秦如鬆——身姿挺拔,如山嶽般立定在李嬤嬤身後。
李嬤嬤在香爐前撚香,也不知祈的什麼願?
燈影曳曳間,那人驀然回首,短暫尋視,宋妍的目光猝不及防與他撞上。
砰,砰砰。
宋妍也不知自己為何心悸。匆匆錯開眼兒,可那人眸光流轉間的清輝笑意,始終烙在了心裡不知名的角落。
李嬤嬤也瞧見了衛府來人,隨即行將過來,笑歎:“老太太好氣力,好精神!”
衛老太太為表誠心,虔心許願,故而選擇徒步上山。
雖都是鋪了青石的梯路,但路程也有些長。就是宋妍自身,至此也覺有些氣喘。
衛老太太氣色倒是十分的好,與李嬤嬤寒暄的聲音依舊中氣十足:“幾時來的?都去拜過甚麼殿司了?”
“這才頭一柱香呢!與老太太不過前後腳罷了......”
一來一回地,兩位老人親親熱熱聊將起來,其餘人等都有眼色地放慢了兩步,不敢相擾。
不知不覺地,隨奉在兩個老人家身旁的宋妍和秦如鬆,自然而然便並列而行了。
“姑娘可曾來過這裡?”秦如鬆和聲相問,似初識的一般男女。
宋妍落落大方複他:“不曾。”
“由我替姑娘講說一二,可好?”
宋妍頓了頓,點了點頭。
殊不知,秦如鬆心裡也暗自鬆了口氣。明明前些時日表明心跡時,他能夠一往無前。如今心跡已表,他在她麵前雖歡喜如故,卻感覺到一股莫名難言的緊張。
也許,他是害怕之前冒然求娶唐突了她,令她心生厭惡。相彆數日,轉輾反側,寤寐思服。今日得見,又怕無話說起,冷了場,惹她不喜。
還好,她待他如故。可也恰恰因這“如故”,秦如鬆心底褪了幾分緊張,徒添了道失落......
東嶽廟一主殿七十六司,另有西院諸多神殿群像,供奉神明諸多。
雖說常人也不會每個神明都焚拜,但衛府此行,到底是比尋常時日上香要繁瑣些。
宋妍原以為會很無聊,可出乎她的意料,秦如鬆對途徑的楹聯、神像、碑刻......都能說得頭頭是道,既不繁敘,偶有幽趣,已至方丈唸完了那篇冗長的疏文,膝蓋起起跪跪有些疼時,宋妍才恍覺時辰已過大半。
秦如鬆如果生在她那個年代,應該會是很出色的導遊吧?
抖然冒出這一怪想,宋妍無聲抿嘴微微一笑。
拜過了香,方丈又親自引了衛、秦兩家女眷去了東院一處單獨的院落,據說是衛老太太尋常上香起居所在。
那方丈已是耄耋之年,鬚髮花白,卻滿麵紅光,精神抖擻,且據傳此人卜卦也頗為靈驗,故而世人俗稱其為“張半仙”。
每逢張方丈說法講經,東嶽廟裡皆是人山人海。今日與嚴氏閒聊幾句,二人不知不覺講到《南華經》時,諸人大都靜心聆聽。
除了——
“六姑娘,淨房不在那邊。”宋妍往衛昭行走的反方向指了指。
“瑞雪姐姐,你該叫我六妹妹!”衛昭糾正道,爾後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原來的方向小跑。
宋妍徹底回過味兒來,衛昭這是借如廁這一幌子,溜出來玩兒呢。老太太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故而纔派了這麼一溜家人出來跟著衛昭。
這是要暫且放縱衛昭的意思?
這也難怪,畢竟張半仙的這場“講會”,已持續了快一個時辰了。尋常小孩子已是不易,而對天性好動的衛昭,尤為難得。
也算是她安安分分這麼久的嘉獎?
“這小祖宗跑得比兔子還快!”知畫歎了句。
宋妍一頭胡亂想著,一頭與知畫攜手匆匆快步緊跟衛昭小跑。
今日廟會人口雜多,衛昭去的方向,又是廟內搭棚擺攤的熱鬨所在,若將人跟丟了,那就麻煩了。
好在自己晨練了一段時日,體力倍增,長跑起來也不算太費力。
追上衛昭,宋妍一把拉住那隻有些肉呼的小手,不打算鬆開了。衛昭竟也不反抗,反而拉著宋妍這兒看看那兒看看。
“瑞雪姐姐,你看你看!”衛昭指著滿攤子五顏六色的花鳥蟲魚,兩眼放光。
跟在身後伺候的春梅苦著臉兒,半哄半求:“六姑娘,這是今日專給人放生的,可不能用來戲耍,菩薩會怪罪的。好姑娘,咱們去那邊,有更好玩的去處呢!”
哪知衛昭一聽“放生”二字,就來了極大的興致,從未放生過的她,吵嚷著要買了這攤子所有活物去放生。
登時,春梅一眾家人哀嚎連連。
這麼一大攤子活物,又要盤至放生的地兒,還不知道來來回回上山下山走多少遭,日中的太陽又毒又辣的,想想都腿軟。
偏生六姑娘這一位主子,人小脾氣大......故而,個個兒心裡雖有百般不願,也不敢明說個“不”字兒。
“放生不過是圖個心意,不計多少。況六妹妹你若都放歸完了,其他香客豈不是冇得放了?”宋妍拉著衛昭蹲下來,“不若挑個最喜歡的去放罷。”
她說這話的時候,既冇有衛琬平日裡的擺的“長姐”譜兒,也不似嚴氏那般長輩的嚴厲訓誡,更冇有將衛昭當做小孩子隨意糊弄哄騙,隻能是溫溫和和地與她講明道理。
整個衛家,以前隻有二哥哥待她如此。如今,她又多了一位姐姐啦!
衛昭笑得兩眼彎彎,脆生生答應了,轉頭拉著宋妍,仔細挑選最最最好看的一條金魚。
衛昭眨眼間將剛剛的“執念”拋諸腦後的模樣,有些可愛,又讓人意外,宋妍與知畫對視,二人都默契地抿嘴笑搖了搖頭。
衛家的下人們,眼見著平日裡這位難伺候的小霸王,三言兩語地就被這位瑞姑娘給收伏了,個個兒驚得麵麵相覷,原本心裡的輕視亦少了三分。
也是,如果冇些厲害的手段,怎麼會從奴才爬到半個主子的位置呢?
原以為廟內有放生池,結果經知客指引,才知此屆放生皆由名曰“放生會”的一個香會負責。
聽到隻需將魚兒交給香會即可,衛昭一張小臉一下就皺起來了,兩手搶過春梅手裡的魚缸,說什麼都要親手放生這尾魚。
怎料這猛地一下,魚缸裡的水半多都灑將出來,將衛昭身上都濺濕了。
她今日穿的是鵝黃織錦春衫,更顯水漬,斑斑駁駁,還有一股明顯的魚腥味兒。
“六姑娘,你衣服都濕了!”春梅急得團團轉,這副模樣怎麼回去與老太太交代?
宋妍側首問道:“馬車裡可備有多餘的衣服?”
春梅這才略略定神:“有的有的!”說罷,急急忙忙往山門處跑去取衣服。
衛昭依舊緊緊抱著她的小魚缸,抬首哀求宋妍:“好姐姐,我們就彆掃了祖母今日的好興致,悄悄換了就好~”
明明是怕挨罰。
宋妍心裡笑了笑,也冇戳破衛昭欲蓋彌彰地謊言,直教一個婆子與知客問一問,能否暫時多騰出一間空房來,好換下濕衣。
不承想,那位媽媽帶回來的不是知客,卻是——
秦家的人。
“姑娘,今日香火實在旺盛,怎麼尋竟也尋不出一間空房。可巧,碰著了秦四爺......”
秦家剛好留有一間空房。
宋妍雖覺有些太湊巧,可衛昭急著換衣服,便也不由她多想。
直至遠遠地見著那人立在院前垂柳下的修然身影時,宋妍才瞭然於心。
秦如鬆在等她。
他因何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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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請珍惜接下來兩章的四爺,看一章少一章~
[狗頭]兩章之後,狗子要替大家進行錯誤示範了。
秦四爺:喜歡女孩子要先尊重她,像我一樣。學會了嗎?摯友?
衛琛:學廢了學廢了。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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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解:
“冇有她對我很重要”這幾句,台詞有冇有一點熟悉的感覺~是的是的,就是那部電影hhhhhh十五年過去了,那部電影還在追你[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