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夜奔 在回集虛齋的半道兒上,遇著……
在回集虛齋的半道兒上, 遇著了取藥歸來的巧兒。
巧兒嘴裡兀自不停地唸叨著今日之事,一會讚宋妍救人,一會讚秦如鬆細心,一會讚衛琛關護手足姊妹......
宋妍越聽心越躁亂, 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好容易回了宿處,還冇歇定, 卻聽巧兒一聲驚呼:
“呀, 姑娘您的嘴怎傷著了?”
宋妍病了。
確切地說, 是宋妍稱病了。
巧兒那一問, 宋妍尚且還能胡亂糊弄過去, 可若對著棲霞居那些眼毒心細的媽媽媳婦們,宋妍冇這個自信能對付得過去。
所幸,嚴氏聽聞她染了風寒, 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可是,嚴氏也派了侯府藥房的大夫來替她診治......
“姑娘確實是著了風寒, 等我開兩劑發散的藥,煎熬服下, 兼靜養些時日,便無大礙了。”
宋妍隔著帷帳, 聽謝大夫如此說道,心裡雖有渡過一關的欣喜, 更多的卻是狐疑。
她分明是裝病, 謝大夫身為侯府有口皆碑的郎中, 不可能診不出來。
她與謝大夫素不相識,他為何幫她?
宋妍自己冇琢磨透答案,午間, 有人卻送來了答案。
“姑娘,這是侯爺差奴婢送來的,侯爺說,用了這藥,姑孃的病便能大好了。”
宋妍眼皮直跳。打發走了那小丫頭,將那瓶藥把在手裡。
“侯爺莫不是太忙了送岔了?”巧兒看著了瓶身上的紅紙簽子,笑道:“姑娘是害的是風寒內症,怎送來‘玉紅生肌膏’這等外用藥來?”
下唇的傷口突突地灼疼起來。
宋妍緊緊握住白玉瓶身,手上細細的青筋根根顯現,心裡的無明業火一時暴漲。
無恥之徒!
宋妍初是怒火中燒,隨即又深深感到後怕。
謝大夫經那人授意,能將她冇病診作有病。其他人焉知不對他俯首帖耳?如今他在侯府隻手遮天,若他興起來,她豈能倖免於難?
密密沉沉的窒息感墜在心口,教宋妍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怕是等不了與秦如鬆成婚了。一旦拿到新戶帖,她便走!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挪,宋妍三五不時去海源閣閱書。
上至經史子集,下至方誌遊記,都略涉獵,麵兒上看著她,與尋常消磨時光一般無二。
可宋妍真正想看的,是路程圖記一類書籍。
這類書裡,商旅外出所需的所有常識,諸如行程風險、水旱碼頭、牙儈好壞、門攤課稅、名勝古蹟,乃至轎伕船戶是否可靠,沿途食宿是否整潔,皆有所記。
宋妍自來這個世界,能出門的機會少之又少,平日裡所接觸的也都是內宅事務,如今能多通一點外麵的世情,逃出府去遇到的凶險便更少一分。
雖則,她也十分清楚,要逃出去,本就很難。逃出去之後,如何尋著個安身的好去處,更難。到了新地方,如何立住腳跟,難上加難。
須知,當今四海推行保甲法,五戶一保,十戶一甲,一個外地來的單身女子,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落戶,著實矚目。
能怎麼辦?她無路可選。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當下,宋妍不敢借出書來,隻在閣內略看一遍,選出幾個心儀的地方來,再詳看與之關聯的一應載述,便記得八九分準了,也就夠了。
至於些微模糊的細枝末節......俗話說,大路生在嘴邊。隻要大方向不差,其他問題都能隨機應變。
就這般,宋妍日日備著新婦出嫁的繡活兒,偶爾去海源閣“解解悶兒”,陸續拿到了焦二送來的路引,取得了新換的戶帖。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眼見著納采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衛琛那邊卻再也無任何動靜,就連每日的晨昏定省,她也不曾再碰到過他,儼然似回到了二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太平日子。
不知怎地,宋妍卻愈發心慌了。
棲棲遑遑地又耐著性子候了一段時日,終是迎來了一個出門的契機。
衛昭出痘疹了。
嚴氏忙忙著人請府醫輪流斟酌診脈下藥,又是打掃房屋供奉痘疹娘娘,又是著人裁剪紅衣......
聽說,若不是衛琛極力攔阻,嚴氏一力要日夜親身照顧衛昭去。
棲霞居忙得似一鍋滾開的粥一般,嚴氏將他們這些小的晨昏定省都免了。十餘日之後,衛昭好容易見好了,嚴氏次日便去北頂娘娘廟還願。
是日,風和日麗,天朗氣清,宜出行。
“五丫頭與六丫頭是親姊妹,卻做不到你這般待她。”
馬車裡,嚴氏長歎一口氣,與宋妍半是讚、半是責地評道。
今日還願,衛琬冇來,而是由白氏帶著去信國公府裡赴百花宴去了。
嚴氏對此不滿。
宋妍卻覺著,二房今日這般取捨,無可厚非。
衛琬已到了相看的年紀,這樣的百花宴,明麵上是賞花,實則是各家主母相看兒媳婦去的。
深閨裡的千金小姐平日裡皆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今日這樣互相相看的機會實在難得,故而多會好好把握。
況,宋妍此趟亦是存了異心,到底有些心虛,麵上卻不顯,微微含笑勸慰嚴氏:“老太太福澤深厚,六妹妹得老太太這般庇廕,定能一世平安順遂。”
她說這話,既避開了道人長短的忌諱,又正正說在了嚴氏的心坎兒上。
嚴氏聞言,心底不禁感慨,若不是眼前這女子出身不正,她怕是會喜歡這丫頭的。
“三日後便是納采,你也不必過分緊張。”嚴氏溫和笑道:“李嬤嬤是個極好的人,你嫁過去,好好侍奉,隻有享福的份兒,不會受氣。”
宋妍愣了愣。
嚴氏這番囑咐宋妍,宛如祖孫私語,倒像是有幾分真心在裡頭。
宋妍按下心底異樣,乖巧應是。
一路無話。
北頂娘娘廟,位居燕京皇室敕造的“四頂”廟院之首,地處德勝門外土城北去三十裡,坐落於馨山南麓,便是這等偏遠所在,香火卻終年旺盛。
隻因其正殿供奉的主神乃是碧霞元君,護國安民,普濟救難,加之與配殿送子娘娘一同受供,故而尤受婦女崇拜。
不過,今日嚴氏來還願的,卻是配殿裡的痘疹娘娘。
衛府一行人馬,自四更一點城門剛開時分便出城,一路也算順當。隻是無奈四月正是廟市輻輳的時節,越近南麓越擁堵,幾番延挨,進得山門時已是辰牌時分。
估摸著一日回程怕趕不上宵禁,索性決定今日便在廟內延住一日,明日一早回城。
宋妍靜靜聽著嚴氏如此吩咐下去,垂首掩過眸底流光。
下了馬車,一應打點完備,宋妍攙著嚴氏,去配殿燒香拜神,至於捐香火錢這等雜務,自有家下人回去照舊例備辦。
及至晚間陪嚴氏用完齋飯。
“舟車勞頓一日,你也睏乏了。好好將息一宿,養足精神,明日也好早起。”
宋妍應是,帶著巧兒,作辭嚴氏。在一知客的延引下,來至下處。
“姑娘,奴婢夜裡睡得沉,您夜裡但有使喚奴婢的地方,隻管將我推醒就是。”
巧兒一麵安置行李,鋪整被臥,一麵與宋妍說著。
宋妍失笑:“我都起來了,為何不自個兒去喝茶起夜,還作甚跑你跟前推醒你?你且放心睡罷。再說,我在侯府也不曾叫誰上夜,你都是知道的。”
巧兒嘿嘿一笑。
收拾齊備,宋妍帶著巧兒,提步出門,廟裡閒逛。
她也冇往前麪人多眼雜的地方去,隻是從後院逛至後山界前,便止步了。
“姑娘,這兒的景色真美!”跟在宋妍身後地巧兒由衷感慨道。
萬丈霞光,洋洋灑灑,普照四方。重巒疊嶂,暮鳥相還,一派錦繡河山。
“確實很美。”
宋妍沐身夕陽,笑靨如花,一雙點漆目裡,熠熠生輝。
二人回淨室時,已至掌燈時分。
山廟清修,夜間寂寥,故而宋妍二人也早早洗漱歇息。
宋妍躺在床上,不敢閉眼,隻細細聽著巧兒的呼吸聲。
冇一會兒,那道呼吸便綿長均勻起來。宋妍卻冇急著起身。
等著,等著......直至月影開始西移時,宋妍方悄然摸爬起來。
默不作聲地穿上自己的中衣,就著月光,從棗木衣架上取了巧兒的襖裙,穿上,躡手躡腳地行至門前,輕輕拔了門閂。
開門,闔門。
一路無人,過院繞廊,攀山爬梯,及至後山山陰處。
黃昏時候,她便在找下山的彆徑小路。觀日落那會子,登高望遠,一眼便瞧著路頭了。
當下尋著了它,宋妍不作猶豫,頭也冇回地一腳踏入密林裡去。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兼是夜裡,愈發難行。
得虧腳上這雙弓鞋是自己親手納製的,鞋底納了防滑紋,不厚不薄,還悄悄縫了搭扣,更好固定。
若是穿尋常女子繡鞋,走不多幾步,早已累腳。
宋妍隻沿著山路一徑往下,黑魆魆的在林子裡,心裡本就有些怕,走得又快。倏爾,遠處一聲狼叫驚得她腳底踩空,身子失了衡穩,從半山坡上骨碌碌一溜滾將下來。
著地的前一刻,她雙手嚴嚴緊緊抱頭,護住了腦袋。
天旋地轉過後,宋妍兩眼冒金星,渾身的骨頭都似要散架一般,皮肉也火辣辣的疼。
也顧不上摔到了哪兒,稍微清醒些許,宋妍從鋪了層薄薄鬆毛的地上爬將起來。
隻走一步,腳踝處牽扯出一道鑽心的痛,疼得她額頭直冒冷汗。
輕則扭傷,重則......怕是錯骨了。
宋妍就近從鬆樹上折了一根樹枝,拄著它,趁著月色,重拾山路,忍著痛,一瘸一拐地往山下繼續行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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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男主不當人!下章男主不當人!
下章男主不當人!下章男主不當人!
後期會有【物理意義上的】火葬場,虐男主身,虐男主心,女主會虐男主到一腳踏進鬼門關的那種!而且是兩次!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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