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蘇婉柔的算盤
第62章蘇婉柔的算盤
嘉佑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巳時正,石門轟然洞開。
蘇婉柔端著果盤站在門外,裙裾被勁風掀起漣漪。
她目光掃過滿地碎磚,唯有星圖壁完好無損,嘴角微微抽動。
“穆公子功力大進,可喜可賀。”她將果盤放在唯一完好的石台上,“這是剛采的野枇杷,潤肺止咳。”
穆清風青衣落拓,右臂活動自如。他拈起一枚枇杷,指尖在果皮輕叩三下:“有勞蘇姑娘。
這幾日墓中可還安穩?”
“一切如常。”蘇婉柔袖中手指蜷縮,麵上卻淺笑,“就是昨夜聽見些奇怪響動,像是有人在東側墓道敲擊石壁。
我去檢視時,卻隻見著幾隻蝙蝠。”
穆清風眉頭微動。東側墓道正是雲袖所贈地圖標註空白之處。
午時日光最盛時,柳如煙提著藥簍歸來。青布衫下襬沾著泥漬,發間插著幾株龍膽草。
“穆大哥今日氣色好多了。”她放下藥簍仔細分揀草藥,“我在西耳室發現片三七田,長勢正好。
可惜...”
“可惜什麼?”穆清風以竹枝輕挑藥草。
柳如煙撚起株枯草:“有人提前采走了最肥壯的根莖,切口整齊,像是行家所為。”
蘇婉柔正在剝枇杷,指甲突然掐進果肉:“這墓裡除了我們,難道還有彆人?”
申時三刻,穆清風在主墓室演練新悟的劍訣。
竹枝破空聲中間,忽聞蘇婉柔驚叫自東南角傳來。
他身形如電掠至,見女子正撫著胸口喘氣。
“方纔好像有黑影閃過。”她指著條狹窄裂縫,“就往那裡去了。”
穆清風以竹枝探入裂縫,觸及某物時發出金屬刮擦聲。
取來看時,是半截生鏽的弩箭,箭桿刻著模糊的夜鴉紋。
“幽冥閣的箭?”蘇婉柔聲音發緊,“他們竟追到墓裡來了?”
穆清風撚轉箭桿,忽然問道:“蘇姑娘如何認得這是幽冥閣的製式?”
女子怔了怔,低頭整理衣袖:“那日在江上,見魏煞手下用的就是這般箭矢。”
酉時暮色漸濃,三人圍坐用飯。蘇婉柔盛湯時忽然輕歎:“說起來,今早我去取水時,在暗河邊撿到這個。”
她攤開掌心,露出枚墨玉令牌。上書“幽”字,背麵刻著“癸卯七十一”。
“這是幽冥閣殺手的身份牌。”穆清風指尖劃過編號,“陣亡者纔會收繳的物件。”
“莫非...有幽冥閣的人死在墓中?”柳如煙放下竹筷。
蘇婉柔舀了勺野菜湯:“更可怕的是,我聽說幽冥閣最近啟用‘追魂令’了。
說是但凡見過閣主真容的,天涯海角都要滅口呢。”
竹筷在穆清風指間微頓。他從未見過夜無常真容。
五月二十二日晨,穆清風調息時聽見墓道傳來細碎腳步聲。
他悄聲跟至西配殿,見蘇婉柔正在丈量石壁,手指沿磚縫仔細摸索。
當察覺有人靠近,立即俯身假裝拾取髮簪。
“穆公子也起這麼早?”她將髮簪插回鬢間,“我總覺得這墓裡另有玄機,說不定藏著前朝將軍的寶藏呢。”
穆清風注視她裙角的灰塵:“蘇姑娘對機關術也有研究?”
“家父原是營造匠人。”她低頭絞著衣帶,“可惜後來被幽冥閣逼得...”
話音戛然而止,恰似觸及傷心事。
午間用飯時,蘇婉柔忽然說起江湖傳聞:“聽說幽冥閣在天都城郊設下埋伏,出動三位夜使呢。
說是要捉拿什麼...身懷《九霄龍吟訣》的少年?”
柳如煙詫異抬頭:“他們怎知穆大哥練的是...”
“我瞎猜的。”蘇婉柔急忙擺手,“畢竟那日見穆公子身手,像是極高明的功夫。”
穆清風慢慢咀嚼著餅,目光掃過蘇婉柔微微顫抖的指尖。
五月二十三日,穆清風故意在晨練時顯露疲態。
蘇婉柔送來的午膳便多了道參芪燉雞,湯裡飄著熟悉的當歸氣味——正是她先前聲稱采不到的藥材。
“蘇姑娘找到當歸了?”他舀起湯勺。
女子耳根微紅:“在...在北邊暗格偶然發現的。”
穆清風記得清楚,北邊石壁昨日剛被她“偶然”發現有個暗格。
申時下雨,墓道滲水形成溪流。蘇婉柔提著裙襬蹚水時,忽然指著水底:“咦?
這磚紋像是活動的。”
她“無意”踩中某塊青磚,石壁轟然滑開,露出藏兵洞。
整架弩機鏽蝕在地,旁邊散落著幾具枯骨,衣料殘片繡著幽冥閣徽記。
“天哪!”蘇婉柔掩唇後退,“他們果然早就來過!”
穆清風查驗弩機轉軸,發現蛛絲纏繞——分明是近期有人啟動過。
五月二十四日,事情愈發蹊蹺。柳如煙晾曬的藥材夜間被盜,蘇婉柔枕下卻多出包雄黃。
穆清風練功處的沙盤被人抹平,重畫成天都城坊圖,百草堂位置被硃砂圈出三道紅圈。
“這不是我畫的。”蘇婉柔見到沙盤時臉色發白,“定是有人夜裡潛入!”
穆清風忽然問:“姑娘那日說聽見的敲擊聲,究竟是幾聲?”
“三長兩短...”她脫口而出又急忙改口,“不,好像是兩長三短?”
穆清風不再言語。雲袖所授的幽冥閣聯絡信號,正是三長兩短。
五月二十五日寅時,穆清風提前結束調息。果然聽見墓道傳來輕微響動,循聲至配殿,見蘇婉柔正在拓印壁刻。
青石板上鋪著宣紙,女子以炭條仔細描摹,那處壁刻正是將軍墓的通風暗道圖。
“穆公子?”她驚慌掩住宣紙,“我、我睡不著,想來學認這些古字...”
穆清風提起燈籠照向石壁:“這是前朝軍製暗道圖,蘇姑娘竟認得篆文?”
燈籠搖曳間,照見女子袖中滑落之物——正是日前丟失的龍膽草根莖。
晨光微露時,穆清風在炊煙中找到柳如煙。醫女正在煎藥,藥吊子裡翻滾著罕見的紫參。
“蘇姑娘說這個對內力好。”她添著柴火輕聲道,“雖說我不記得采過這味藥...”
穆清風忽然用竹枝挑起藥渣:“這紫參炮製手法特彆,像是百草堂的工藝。”
藥吊子陡然傾覆,滾燙藥汁濺濕裙裾。柳如煙怔怔望著藥材:“她今早纔給我的...”
辰時三刻,蘇婉柔端著早膳來時,穆清風正在擦拭竹枝。
他狀若隨意提起:“姑娘可聽說過幽冥閣的‘三更鼓’?”
銀箸掉在石桌上,發出清脆聲響。
“好像...是種傳訊方式?”她低頭拾箸時,後頸滲出細汗。
穆清風竹枝輕點地麵:“是三更時分,以鼓點數傳遞訊息的法子。
昨夜我恰巧聽見了。”
蘇婉柔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驚懼之色。
午時調查墓道時,穆清風“偶然”發現蘇婉柔的錦囊落在暗河邊。
打開檢視,裡麵除了女子常用之物,還有張描金箋紙,墨跡娟秀:
“...清風疑心日重,當速引往百草堂。堂中埋伏恐不足恃,建議增派...”
箋紙突然被抽走。蘇婉柔站在身後,麵色蒼白如紙。
“穆公子,”她指尖攥緊箋紙,“這是...”
墓道深處忽然傳來柳如煙的驚呼。一陣機括響動聲中,石壁轟然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