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無法割捨的柔弱

嘉佑十七年五月初十，卯時二刻。橫江淺灘上瀰漫著蘆葦燃燒後的焦糊味，江水混著血水漫過穆清風的布鞋。

他拄著半截青竹喘息，虎口被竹枝粗糙的斷口磨出血痕。

朝陽完全躍出江麵，將六艘幽冥閣快船照得無所遁形。

魏煞按著左肩傷口退入主船艙內，甲板上留下點點血漬。

四名被點中穴道的護衛仍僵立原地，手腕保持著握刀的姿態。

其餘五艘船上的弓手雖引弓待發，卻無人敢放箭——方纔那宛若飛龍騰空的景象已然震懾全場。

“走！”穆清風頭也不回地低喝。聲音因內力透支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淩霜立即會意，青鋒刀劃開濃煙。“鏢師結陣！

護柳大夫與阿拙向東南突圍！”八名帶傷的鏢師迅速組成楔形陣，將柳如煙與緊抓她衣角的阿拙護在中央。

眾人踏著漫過腳踝的江水疾退。

穆清風仍立在淺灘最前沿。他緩緩調息，試圖壓下經脈中翻湧的內力殘流。

《九霄龍吟訣》帶來的磅礴真氣正在消退，留下針刺般的虛脫感。

他刻意忽略右臂被箭簇劃開的傷口，任鮮血順指尖滴入江水。

主船艙簾猛地掀開。

魏煞重新現身，左肩簡單包紮過，黑袍下襬沾著新鮮血汙。

他手中多了一對烏金判官筆，筆尖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小輩。”魏煞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今日必取你性命！”

話音未落，判官筆已破空點來。雙筆交錯間封死穆清風所有退路，筆尖直取眉心與氣海兩大要穴。

穆清風竹枝疾點水麵，借力後撤三丈。判官筆尖險險掠過胸前，帶起的勁風颳得他麪皮生疼。

二人於淺灘上再度交鋒。竹枝與判官筆碰撞發出密集脆響，穆清風且戰且退，始終將魏煞引離突圍隊伍的方向。

淩霜等人已退至百丈外，正冇入東南方向的蘆葦叢。

就在穆清風格開雙筆連環七擊，欲反守為攻之際——

“穆公子！救我！”

淒婉的女聲自主船船艙方向傳來，帶著哽咽與驚惶。

穆清風招式微微一滯。這個聲音他記得，在天工城西門外雨夜中，那個自稱蘇婉柔的女子。

魏煞抓住這瞬息破綻，左筆虛晃右筆直刺，逼得穆清風側身閃避。

隻見主船船尾處，蘇婉柔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

雲鬢散亂，鵝黃衫子襟口被撕裂一道，露出底下素色中衣。

一名幽冥閣殺手正用短刀架在她頸間，刀鋒緊貼雪膚，已壓出一線血痕。

“穆公子...”蘇婉柔淚眼盈盈望來，身子因恐懼微微顫抖，“他們、他們殺了車伕...我隻好躲進船艙...”

穆清風眉頭緊蹙。這女子總在危急時分出現，巧得令人起疑。

但此刻她頸間血線真實，淚珠滾落衣襟的模樣也不似作偽。

魏煞獰笑一聲，判官筆攻勢更急。雙筆如毒蛇出洞，專攻穆清風因分神而露出的空檔。

“放開她！”穆清風喝問，竹枝格開直取咽喉的一擊。

那殺手反而將刀鋒壓得更深，血珠順著蘇婉柔頸側滑落。

“放下兵器！否則這嬌滴滴的小娘子可就香消玉殞了！”

蘇婉柔痛呼一聲，淚水更急：“穆公子彆管我！

快走！”

穆清風竹枝慢了一分。魏煞右筆趁機突破防禦，筆尖雖被竹枝擋偏，仍擦過他左肋。

衣衫立破，皮膚上泛起一道青黑色瘀痕——竟是隔衣透毒！

就在穆清風氣息微亂之時，魏煞左掌悄無聲息印向他後心。

這一掌凝聚十成功力，掌風腥臭刺鼻。

穆清風察覺時已避無可避。他強行擰身，以右肩硬接此掌。

“噗——”

掌力透體而入。穆清風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淺灘與江水交界處。

鹹澀江水立即漫入口鼻，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掙紮欲起，卻發現右半身已然麻痹。幽冥掌毒混合先前內力反噬，在經脈中瘋狂肆虐。

魏煞並不追擊，隻站在齊踝江水中冷笑：“好個憐香惜玉的穆少俠。”

那廂殺手仍製著蘇婉柔，刀鋒卻莫名鬆了半分。

蘇婉柔哭得梨花帶雨，目光卻始終緊盯著穆清風的狀況。

淩霜的呼喊從東南方向傳來：“穆少俠！”

穆清風以竹枝撐地，搖搖晃晃站起。每口呼吸都扯得胸腔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他看見淩霜正帶兩名鏢師折返救援，而更多幽冥閣殺手已從其餘快船躍下，正涉水包抄而來。

“彆過來！”穆清風厲聲喝止，“帶他們走！”

他最後望向主船方向。蘇婉柔仍在哭泣，那殺手手中的短刀不知何時已完全離開她脖頸，隻虛虛架在一旁。

魏煞緩步逼近，雙臂再起。

穆清風猛地咬破舌尖，藉劇痛強提最後內力，轉身撲向東南蘆葦叢。

身後傳來魏煞的怒喝與蘇婉柔愈發淒切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