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渡橫江
第46章夜渡橫江
子時三刻,江風裹著水汽撲麵而來。淩雲撥開蘆葦,露出藏在河灣裡的烏篷船。
船身長兩丈有餘,桐油刷過的船板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此船可載十二人。”淩雲壓低聲音,“順流而下,天明前可至白鷺渡。”
淩霜清點人數。算上穆清風、柳如煙、阿拙和八名帶傷的鏢師,正好十二之數。
她輕撫船幫,眉頭微蹙:“吃水略深。”
“備了三日乾糧和傷藥。”淩雲率先躍上船板,“幽冥閣的哨卡主要設在陸路,水路反而鬆懈。”
穆清風立在岸邊,竹枝輕點船身。柳如煙抱著藥箱跟在他身後,裙襬已被露水打濕。
阿拙揉著睡眼,緊緊抓著穆清風的衣角。
眾人陸續登船。兩名鏢師操起長篙,船身緩緩離岸。
江水黑沉,唯有櫓聲軋軋。
穆清風坐在船頭,任江風拂動額前碎髮。他指尖摩挲著竹枝上的刻痕,那是日前與魏煞交手時留下的缺口。
戌時末,船至江心。兩岸山影如墨,唯聞水聲潺潺。
淩霜突然抬手。所有鏢師瞬間握緊兵刃。
“水聲不對。”她聲音極輕。
穆清風指尖微頓。江流聲中混著另一種聲響——似有若無的劃水聲,正從上下遊同時逼近。
“點火把!”岸上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霎時間,江麵亮如白晝。六艘快船呈合圍之勢迫近,船頭幽冥閣旗號獵獵作響。
每船八人,皆挽強弓勁弩。
“盾!”淩霜喝道。
鏢師們迅速舉起藤牌組成護陣。柳如煙將阿拙護在藥箱後,自己卻暴露在箭矢範圍內。
魏煞立於主船船首,黑袍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
“放箭!”
箭雨破空而來。藤牌上頓時紮滿白羽,兩名鏢師中箭倒地。
淩霜雙刀舞成光幕,格開數支弩箭,肩頭仍被劃出血痕。
穆清風竹枝輕點,撥開射向柳如煙的三支箭矢。
他目光掃過江麵,六艘敵船已成合圍之勢。水流在此處打個迴旋,正是設伏的絕佳地點。
“衝出去!”淩霜喊道。
鏢師們奮力劃槳,烏篷船猛地加速。又一陣箭雨襲來,船篷上插滿箭矢。
穆清風突然起身。他解下腰間繩索,在竹枝末端打了個活結。
“淩鏢頭,”他聲音平靜,“向東突圍。”
淩霜雙刀一頓:“東麵是淺灘!”
“正是。”穆清風手腕一抖,竹枝如靈蛇探出,纏住東麵敵船的桅索。
魏煞見狀冷笑:“想奪船?太天真!”
穆清風卻不理會。竹枝倏然回抽,借力將身形蕩起,如夜梟般撲向東船。
空中三支弩箭追射而來,他竟以腳尖輕點箭桿,身形再拔三分。
東船上的弓手尚未反應,穆清風已落入船中。
竹枝連點,瞬間製住三人。其餘弓手慌忙後撤,船身頓時傾斜。
就在此時,西麵突然傳來驚呼——原本朝烏篷船射去的箭矢,因東船失控橫轉,竟大半射中了西麵友船!
魏煞臉色一沉:“好個借力打力。”
穆清風卻已退回烏篷船。竹枝上沾著血跡,隨風滴入江中。
“現在。”他對淩霜道,“衝淺灘。”
淩霜恍然大悟。東船失控橫亙江心,恰好擋住下遊三船攻勢;西船遭誤射陷入混亂,上遊隻剩兩船尚能追擊。
“全力向東!”她喝道。
烏篷船猛地轉向,直衝東岸淺灘而去。魏煞急令追擊,卻因東船礙事,隻能繞行。
船底擦過碎石發出刺耳聲響。烏篷船在淺灘處擱淺,距岸僅三丈之遙。
“棄船!”淩霜率先躍入水中。
鏢師們攙扶著傷者涉水登岸。柳如煙抱著藥箱踉蹌前行,阿拙緊緊跟在她身後。
穆清風斷後。他立於船尾,竹枝輕點水麵,監視著追兵動向。
魏煞的快船仍在百丈外繞行淺灘,一時難以逼近。
岸上是茂密的蘆葦蕩,高逾人頂。淩霜清點人數,發現又折了兩名鏢師。
“走!”她揮刀劈開蘆葦。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前行。穆清風落在最後,竹枝不時在泥地上劃著什麼。
柳如煙回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阿拙扯了扯她的衣袖,遞過一塊沾了泥的飴糖。
卯時初,天光微亮。眾人終於走出蘆葦蕩,眼前是一片丘陵地帶。
淩霜正要下令歇息,穆清風卻突然駐足。
“等等。”他竹枝輕點地麵,“地下有空音。”
眾人皆怔。淩雲俯身耳貼地麵,臉色驟變:“是暗道!”
穆清風竹枝撥開枯草,露出一個尺許見方的石板。
板上鑄著魚紋,竟是匠心穀的標記。
“難怪選這條路。”淩霜若有所悟,“匠心穀早年在此處開過礦。”
石板移開,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眾人依次而入,暗道內瀰漫著塵土與黴味。
穆清風最後進入,反手合上石板。黑暗中,他指尖掠過石壁上的刻痕——
那是一條飛龍的圖案,與《九霄龍吟訣》中的某頁圖譜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