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情的牽絆

第4章多情的牽絆

林間晨霧未散,露水沾濕青衫。穆清風藏身於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背靠古槐樹根,小心解開左臂的布條。

傷口不深,卻隱隱作痛。他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正要灑上,耳尖忽然微動。

遠處傳來細微的衣裙窸窣聲,伴著女子輕柔的呼喚:“穆公子?

穆公子可在附近?”

穆清風眉頭一蹙,立即收藥入懷,右手按上劍柄。

透過枝葉縫隙,他看見蘇婉柔提著一個竹編食盒,正小心翼翼撥開攔路的枝條。

她一身淡青色衣裙已被露水打濕,髮髻間彆著的梔子花有些蔫了,卻依舊散發著淡淡清香。

“穆公子?”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我見您昨夜匆匆離去,心中不安,特備了些早點來尋。”

穆清風屏息不動,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她如何尋到此地?一個茶館老闆娘,怎會有這般追蹤的本事?

蘇婉柔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穆清風藏身的灌木叢上。

她輕輕“咦”了一聲,緩步走近。穆清風手指扣緊劍柄,卻見她俯身拾起一片沾血的布條——那是他方纔換下的。

“穆公子,您受傷了?”她聲音陡然緊張起來,不再猶豫,直直走向穆清風藏身之處。

穆清風隻得現身:“蘇姑娘如何尋到此處?”

蘇婉柔被他突然出現驚得後退半步,待看清他臂上傷口,眼圈頓時紅了:“天哪,傷得這般重!”

她不顧穆清風的質問,急急放下食盒,“我見昨夜那些歹人往這個方向來,今早又不見您蹤影,心中實在擔憂,便沿著馬蹄印尋來...”

她打開食盒,取出一瓶白瓷藥瓶:“這是家傳的金瘡藥,效果極好,我幫您...”

“不必。”穆清風側身避開她的手,目光銳利如刀,“區區小傷,不勞姑娘費心。”

蘇婉柔的手僵在半空,咬了咬唇:“穆公子可是不信我?

您昨日救了我,我若恩將仇報,豈不豬狗不如?”

她眼中水光盈盈,“這荒山野嶺,您帶著傷,總得有人照料纔是。”

穆清風審視著她。晨光中,她麵容誠懇,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虛假。

但他還記得昨日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姑娘請回。”他冷聲道,“在下習慣獨來獨往。”

蘇婉柔卻突然上前一步,趁他不備,輕輕按住他受傷的手臂。

穆清風正要發作,卻見她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沾了清水,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

她的動作輕柔卻堅決,帶著不容拒絕的執著。

“你...”穆清風一時怔住。多年來,除了師姐,從未有人這般待他。

“穆公子莫要動怒。”蘇婉柔低頭處理傷口,長睫微顫,“我知道您疑心重,但婉柔真的彆無他意。

昨日若不是您,我恐怕已遭不測。這恩情,婉柔冇齒難忘。”

她取來藥瓶,將淡黃色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觸膚清涼,痛感頓時減輕不少。

穆清風眉頭微蹙,這確實是上好的金瘡藥。

“姑娘為何獨自在此開店?”他突然發問,目光緊鎖她的反應。

蘇婉柔手上動作不停,輕聲答道:“家父原是江南綢緞商,去年病故後,家中叔伯奪了家產。

我無奈之下,隻好帶著貼身丫鬟來此投奔遠親,誰知親戚早已搬走。

盤纏將儘,隻得用最後些銀錢盤下那間茶館維生。”

她說得懇切,眼中淚光閃爍,卻不曾落下。穆清風注意到她指尖有薄繭,確是常年勞作所致。

“那些歹人常來騷擾?”他又問。

蘇婉柔點頭,替他包紮的手微微發抖:“每月都來收什麼保護費,若是不給,便砸東西嚇唬客人。

鎮上官府管不了,說是江湖事江湖了...”她突然抬頭,目光堅定,“但昨日見穆公子出手,婉柔才知道,這世上還是有正義之士的。”

穆清風沉默不語。她的說辭天衣無縫,情感真摯,但他心中的疑慮仍未消散。

一個弱女子,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準確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又為何對他這般殷勤?

蘇婉柔似乎看出他的疑慮,輕聲道:“我自幼隨父親行商,學過些追蹤辨認的法子。

今早尋來時,見地上有新鮮血跡,又見這灌木有被壓折的痕跡,才猜測公子藏身於此。”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低落,“若公子實在厭煩,婉柔這就離開。”

她作勢要起身,穆清風卻下意識按住了她的手。

兩人皆是一怔。

穆清風率先收回手,語氣依舊冷淡:“隨你。”

蘇婉柔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忙又坐下:“公子允許我留下了?”

穆清風不答,隻閉目調息。蘇婉柔也不再多言,靜靜坐在一旁,從食盒中取出還溫熱的米糕和一碗羹湯。

日頭漸高,林間霧氣散儘。穆清風運功一週天,感覺傷勢好了大半。

他睜眼時,見蘇婉柔正小心地扇著羹湯讓它降溫,那專注的神情,讓他想起師姐從前照顧他時的模樣。

“公子用些早點吧。”她遞上碗筷,眼神期待。

穆清風猶豫片刻,終是接了過來。他先以銀針試毒,又仔細觀察食物色澤氣味,確認無誤後才慢慢食用。

蘇婉柔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對他的謹慎並不介意。

用罷早點,穆清風起身:“姑娘該回去了。”

蘇婉柔卻搖頭:“公子傷未痊癒,婉柔怎能獨自回去?

若是再遇歹人...”

“在下自有分寸。”穆清風打斷她,目光掃過四周,“此地不宜久留。”

他收拾行裝,蘇婉柔忙幫著整理食盒。見她動作自然,全無嬌柔作態,穆清風心中的戒備稍稍放鬆,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始終不曾離開她的一舉一動。

正當他們要離開時,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穆清風立即拉住蘇婉柔躲回樹後,手指按在她唇上示意噤聲。

蘇婉柔睜大眼睛,乖巧點頭。

三騎快馬掠過林外小道,馬上之人皆著灰衣,與昨夜那三人打扮一般無二。

穆清風目光一冷,果然還有同黨。

待馬蹄聲遠去,蘇婉柔才輕聲道:“那些人...是來找公子的?”

穆清風不答,隻道:“此地危險,姑娘速回鎮上。”

蘇婉柔卻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公子與我一同回去吧?

茶館雖小,總有地方藏身。”

穆清風低頭看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蘇婉柔忙鬆開,臉頰微紅:“婉柔失禮了。”

四目相對間,林風拂過,吹落幾片槐花。穆清風終是輕輕歎了口氣:“走吧。”

蘇婉柔眼中頓時漾開笑意,如春水泛波。她提起食盒,小心地跟在穆清風身後,保持著一丈距離,既不遠離,也不過分靠近。

穆清風走在前麵,耳聽八方,眼觀六路,卻總有一分注意力留在身後的女子身上。

多年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一顆小石,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但他不會知道,在他轉身的刹那,蘇婉柔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那朵蔫了的梔子花在她發間輕輕顫動,散發出更加濃鬱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