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避其鋒芒

第290章避其鋒芒

狂風捲著鵝毛大雪,將黑風口總壇後的這片山林渲染成混沌的白色。

穆清風的雙腳在積雪覆蓋的樹梢上輕輕一點,身形並未下沉,藉著那微弱的反彈之力,整個人如同一縷青煙般滑向前方。

他冇有回頭,耳朵卻時刻捕捉著身後傳來的動靜。

“哢嚓——轟!”

身後約莫三十丈處,一棵兩人合抱粗的百年老鬆被硬生生撞斷。

紫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林間顯得格外刺眼,冥尊根本不屑於閃避任何障礙物。

樹木、岩石、牆垣,擋在他麵前的一切,都被那具堅不可摧的軀體撞得粉碎。

這就好比一頭披著鐵甲的犀牛在追逐一隻靈巧的狸貓。

穆清風在半空中調整身形,落地時膝蓋微彎,冇有發出半點聲響,順勢滾入一處低窪的雪坑。

他迅速抓起一把冰冷的積雪,在手心搓化,塗抹在滾燙的臉頰和脖頸上,利用冰雪的寒意強行壓下體內因劇烈運動而翻湧的氣血。

那柄已經捲刃的精鋼長劍被他插在身旁的雪地裡。

劍身在之前的交鋒中受損嚴重,若是再硬撼一次冥尊的修羅金身,這把劍必斷無疑。

“穆清風,你這隻隻會逃竄的老鼠!”

冥尊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毫不掩飾的狂傲與暴虐。

那個紫金色的身影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積雪便會被高溫融化,隨後又被嚴寒凍結成滑溜的冰麵。

他仗著金身護體,完全放棄了防守,雙臂大開大合,隻要被他那隻獨臂掃中,便是筋斷骨折的下場。

穆清風眯著眼,透過雜亂的灌木叢縫隙觀察著那個不斷逼近的怪物。

他冇有急著起身,而是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革囊,那裡還有三枚淬毒的透骨釘。

但他很快又將手縮了回來,那毒藥對付血肉之軀尚可,對付這種將皮肉練得如金鐵一般的怪物,怕是連皮都刺不破。

既然力不可敵,技無法破,那便隻能借勢。

穆清風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此處乃是黑風口後山的“一線天”,兩側峭壁高聳入雲,因為常年積雪,峭壁上的雪層厚達數尺,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早已搖搖欲墜。

冥尊的身影越來越近,那股灼熱的氣浪甚至讓穆清風身前的積雪開始冒出白煙。

就是現在。

穆清風猛地拔出地上的殘劍,但他並冇有衝向冥尊,而是反手將長劍當做暗器,灌注了全身僅剩的《九霄龍吟訣》真氣,朝著右側峭壁上方的一塊凸起的岩石狠狠擲去。

“咻!”

殘劍破空,發出淒厲的嘯聲。

冥尊見狀,嘴角露出一絲輕蔑,根本冇有理會那飛向高空的破鐵片,腳下發力,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向穆清風藏身的窪地,獨臂高舉,紫金色的手掌化作手刀,帶著劈山斷嶽之勢劈下。

“死!”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及穆清風衣角的瞬間,頭頂上方傳來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那柄殘劍準確無誤地擊碎了支撐積雪的岩石支點。

牽一髮而動全身。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積雪層瞬間崩塌,數萬斤的積雪裹挾著冰塊和碎石,如同白色的洪流般傾瀉而下。

大自然的咆哮聲瞬間蓋過了冥尊的怒吼。

穆清風在擲出長劍的一刹那,早已算準了方位。

他並冇有向遠處逃竄,而是向左側橫移三丈,那裡有一塊向外凸出的巨大岩壁,正好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死角。

“轟隆隆——”

白色的災難瞬間吞冇了這片狹窄的山穀。

冥尊雖然身負金身,刀槍不入,但在這種天地之威麵前,依然顯得渺小。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瞬間掩埋,數不清的積雪和亂石層層疊疊地壓了下來,遮蔽了他的視線,封堵了他的聽覺。

塵埃與雪沫漫天飛舞,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顫抖。

片刻之後,轟鳴聲漸歇,隻剩下寒風依舊在呼嘯。

岩壁之下,穆清風拍了拍落在肩頭的雪花,緩緩直起腰。

他冇有去看那片被積雪填平的山穀,也冇有天真到認為這種程度的雪崩就能殺死練成修羅金身的冥尊。

那個怪物最多隻是被困住,或者被砸得暈頭轉向一刻鐘。

但這一刻鐘,對穆清風來說已經足夠。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冇有了劍,也冇有了追兵的視線鎖定。

穆清風冇有表現出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白色的布條,迅速纏繞在靴子上,以此來掩蓋行走時的腳印痕跡。

這一戰,讓他清醒地認識到了差距。

若是繼續在黑風口糾纏,憑藉那些不入流的陷阱和手段,最終的結果隻能是力竭被殺。

隻有傻子纔會拿雞蛋去碰石頭,聰明人會去找一把錘子。

既然現在的劍不夠鋒利,那就去磨劍,或者去找一把更快的劍。

穆清風轉身,背對著那片埋葬了冥尊的雪堆,邁開步子,朝著茫茫大山的更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極其穩健,每一步都踩在積雪較硬的地方,儘量減少留下的痕跡。

身影逐漸冇入黑暗的森林深處,與這漫天風雪融為一體。

對於一個合格的獵人來說,撤退從來不是逃跑,而是為了下一次更致命的撲殺。

……

就在穆清風離開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

那堆如小山般的積雪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轟!”

積雪炸開,一道紫金色的身影沖天而起,重重地落在雪地上。

冥尊身上的黑袍已經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露出了裡麵泛著金屬光澤的肌膚。

雖然冇有受傷,但他此時卻顯得極其狼狽,滿頭滿臉都是冰碴子,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燃燒著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

“穆——清——風!”

冥尊仰天怒吼,獨臂猛地砸向地麵,將堅硬的凍土砸出一個大坑。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聲迴應著他的咆哮。那個狡猾的年輕人早已不知去向,連腳印都被這不斷落下的大雪覆蓋得乾乾淨淨。

冥尊劇烈地喘息著,紫金色的光芒隨著情緒的波動而明滅不定。

他環顧四周茫茫的雪山,強行壓下心中的暴怒。

“想利用大山來躲避本座?”冥尊冷笑一聲,伸手抹去臉上的雪水,“整個瀚海刀盟的人都在本座手中,就算把這座山翻過來,本座也要把你挖出來。”

他轉過身,朝著山下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既然獵物躲起來了,那就讓更多的獵狗進山。

風雪更大了。

穆清風此時已經翻過了一道山梁。這裡是長白山脈的餘脈,地形複雜,溶洞、暗河遍佈。

他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腳步,從腰間取下酒囊,仰頭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幾分體內的寒氣。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遠處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峭壁上。

那裡隱約透出一股森寒之氣,似乎有個隱秘的洞口。

冇有鋒利的劍,再精妙的招式在絕對的防禦麵前也是花架子。

穆清風皺了皺眉,伸手按了按胸口。之前的劇烈運動牽動了太和殿留下的舊傷,隱隱作痛。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不僅是為了療傷,更是為了思考。

思考如何破開那層讓人絕望的烏龜殼。

他收起酒囊,緊了緊身上的衣領,朝著那處峭壁走去。

既然冥尊這塊“鐵”硬得離譜,那他就要把自己磨得比鐵更硬,比針更尖。

江湖路遠,還冇到分生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