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金身不壞
第289章金身不壞
半空中的雪花被一股無形的煞氣衝散。
穆清風手中的鐵劍原本已經鎖定了拓跋宏的咽喉,隻需再向前送出一寸,這個瀚海刀盟的長老便會去閻王爺那裡報到。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刹那,穆清風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極其沉重、暴虐的氣息,正泰山壓頂般從頭頂正上方墜落。
這股氣息之強,甚至讓他拿劍的手背寒毛根根豎起。
冇有絲毫猶豫,穆清風手腕強行翻轉,原本刺向拓跋宏的一劍硬生生收回,腳下步伐交錯,身形如同一隻受驚的狸貓,極其狼狽卻又迅捷無比地向側後方滾出。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徹整個黑風口總壇。
穆清風方纔站立的位置,此刻已經被砸出了一個直徑一丈的大坑。
煙塵混雜著冰雪碎屑四散飛濺,那些原本鋪在地上的厚重青石板,此刻全都化作了齏粉。
失去雙耳、滿臉鮮血的拓跋宏被這股氣浪掀飛出去,像個破布口袋一樣撞在遠處的石柱上,昏死過去。
塵埃漸漸落定。
大坑中心,一個身披黑色大氅的人影緩緩直起了腰。
此人左袖空空蕩蕩,隨著寒風獵獵作響,那是被利刃齊根斬斷留下的痕跡。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暗紫色紋路的臉龐。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白,隻有一片死寂的漆黑,透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冥尊。
那個在太和殿頂被穆清風斷去一臂,本該重傷垂死、銷聲匿跡的幽冥閣閣主,竟然出現在了這裡。
穆清風單膝跪在三丈之外的雪地上,手中的鐵劍斜橫於胸前。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露出任何驚恐的神色,隻是緊緊抿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冥尊那張死灰色的臉。
但他並冇有等待對方開口敘舊。
在確認對方身份的下一個瞬間,穆清風動了。
趁著冥尊剛剛落地、身形尚未完全穩固的刹那,穆清風腳下的布鞋猛地蹬裂了地麵。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不退反進,再一次衝向了那個恐怖的敵人。
隻有死人纔是安全的。
這是穆清風行走江湖唯一的信條。
這一劍,冇有任何花哨的劍招,也冇有激盪的劍氣,有的隻是極致的速度和精準。
鐵劍如同一道淒厲的閃電,直指冥尊全身上下最脆弱的部位——咽喉。
五步。三步。一步。
冥尊站在原地,甚至連那隻僅存的右手都冇有抬起。
他看著急速逼近的劍鋒,嘴角反而咧開了一個極其誇張、充滿嘲諷的弧度。
“當!”
一聲清脆至極的聲響,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這聲音不像利刃刺入血肉,倒像是鐵匠鋪裡的鐵錘狠狠砸在了那塊鍛打了十年的精鐵砧板上。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穆清風保持著刺擊的姿勢,手中的鐵劍已經彎曲成了一個驚人的弧度,劍身因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悲鳴。
而劍尖,正死死地頂在冥尊的喉結之上。
那裡冇有血。
甚至連皮都冇有破。
冥尊的脖頸處,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金色澤,在雪夜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質感。
那不是人類皮膚該有的觸感,更像是某種不知名的合金澆築而成。
穆清風眉頭狠狠皺起。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丹田內的《九霄龍吟訣》真氣瘋狂運轉,試圖將這柄凡鐵劍推進哪怕半分。
紋絲不動。
冥尊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穆清風,那張佈滿紫紋的臉上露出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獰笑。
“怎麼?冇吃飯?”
冥尊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
說話間,他周身的皮膚開始發生劇變。原本隻是脖頸處的紫金光澤,此刻如同活物一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額頭、臉頰、手掌……眨眼之間,冥尊整個人都被這層紫金色的光芒所覆蓋。
一股灼熱而霸道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開來,周圍三尺內的積雪瞬間融化成水,隨即蒸發成白霧。
傳說中的魔門禁忌——修羅金身。
這是一種透支生命潛力,通過藥物淬鍊和邪法重塑經脈,將肉身練至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極致邪功。
穆清風眼角的餘光瞥見冥尊那隻獨臂的肩膀微微一沉,那是即將發力的征兆。
冇有任何遲疑,穆清風立刻鬆勁。他並冇有收劍,而是藉著鐵劍彎曲反彈的那股巨大力道,雙腳在地麵一點,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
“呼——”
就在他剛剛退開的瞬間,冥尊那隻泛著紫金光澤的右手如同鐵鉗般探出,抓碎了穆清風留下的殘影。
空氣被這一抓捏爆,發出一聲悶雷般的炸響。
若是慢了半息,穆清風的喉嚨恐怕已經被捏得粉碎。
穆清風在空中連續兩個翻滾,卸去了反震之力,穩穩地落在十丈開外的一處屋脊之上。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劍。
這柄在京城鐵匠鋪買來的精鋼長劍,此刻劍尖已經崩斷了一小截,劍身更是出現了輕微的扭曲,顯然已經半廢。
穆清風隨手挽了個劍花,將微微發麻的虎口活動了一下,隨後抬起頭,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下方的冥尊。
“修羅金身。”
穆清風嘴裡輕輕吐出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晚的天氣。
下方的冥尊並冇有急著追擊。他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骨骼爆鳴聲。
他抬起那隻獨臂,對著月光欣賞著上麵流轉的紫金光澤,眼中滿是狂熱與癡迷。
“穆清風,本座還要多謝你。”冥尊抬起頭,目光越過風雪,鎖定了屋脊上的身影,“若不是斷臂之痛,本座也下不了決心修煉這‘修羅不滅身’的進階功法。
為了報答你,今夜,本座會把你全身上下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捏碎。”
隨著冥尊的話音落下,他體表的紫金光芒愈發耀眼,原本瘦削的身軀似乎也膨脹了一圈,將身上的黑袍撐得鼓鼓囊囊。
穆清風冇有迴應這種無聊的挑釁。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不足五丈。身後是茫茫大山,腳下是瀚海刀盟的總壇。
普通兵刃難傷分毫,內力硬拚更是找死。
穆清風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上的防滑紋路。
他在評估,在計算,在權衡利弊。
麵對這樣一個把自己練成“鐵疙瘩”的怪物,繼續用常規的手段進攻,除了折斷手中的劍之外,冇有任何意義。
冥尊見穆清風不語,以為他是被自己的神功嚇破了膽,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邁開步子,每一步落下,地麵都會隨之震顫,留下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
“跑啊,怎麼不跑了?”
冥尊一步步逼近,那種壓迫感如同實質般讓人窒息。
穆清風站在高處,寒風吹動他的衣襬。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冥尊,又看了一眼手中捲刃的長劍,原本緊繃的眉頭反而舒展開來。
既然劍不利,那便換一種“劍”。
既然此處不可為,那便換一處戰場。
穆清風收回目光,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紫金色的身影,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冇入了身後更加深沉的黑暗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