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舊盟新血
第288章舊盟新血
四位長老的麪皮還在抖動,腳下的靴子無意識地在積雪上蹭著,在退與不退之間猶豫。
穆清風提著劍,一步一級,冇有刻意製造腳步聲,但那並不算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卻像是一堵正在不斷拔高的牆,沉沉地壓在四人心頭。
就在穆清風踏上倒數第三級台階時,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冇有任何預兆地炸開了。
並非被推開,而是被一股渾厚霸道的氣勁從內向外直接轟碎。
木屑紛飛,兩扇厚重的門板如同枯葉般橫飛而出,狠狠砸在兩側的廊柱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一股暗紅色的熱浪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從大殿深處滾滾湧出,將台階上的積雪瞬間融化成泥水。
四位長老如蒙大赦,顧不得儀態,連滾帶爬地向兩側避讓,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在那翻滾的塵煙與熱浪中,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緩緩走出。
此人身高近八尺,滿臉橫肉堆疊,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青色,一雙如銅鈴般的眼珠子裡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他上半身赤裸,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每一塊肌肉跳動時都似乎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誇張的兵器。
那是一把厚背薄刃的九環大刀,刀身寬如門板,長及五尺,刀背上穿著九個碩大的金環。
隨著他的走動,九個金環相互撞擊,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這聲音並不悅耳,反而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尖銳,聽得人心煩意亂。
瀚海刀盟盟主,拓跋宏。
穆清風停下腳步,手中的鐵劍微微下垂,雙眼微微眯起,目光在那柄九環大刀的刀刃上停留了一瞬。
刀刃泛著慘白的光,刃口處卻隱隱透著一絲暗紅,那是長年累月飲血留下的痕跡,洗不掉,擦不淨。
拓跋宏站在台階頂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穆清風。
他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像江湖人慣例那樣互通姓名。
他隻是從鼻孔裡噴出兩道肉眼可見的白氣,嘴角向兩邊咧開,露出兩排參差不齊、微微發黃的牙齒。
“咚。”
拓跋宏邁出一步,腳下的青石板瞬間粉碎,整個台階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下一刻,那如鐵塔般的身軀毫無征兆地暴起。
他冇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雙手握住刀柄,藉著從高處躍下的勢能,一記最簡單、最粗暴的“力劈華山”,當頭罩下。
這一刀太快,太重。
空氣被巨大的刀身硬生生擠壓開來,發出類似布匹撕裂的“嗤嗤”聲。
九個金環劇烈震盪,發出的噪音如魔音貫耳,乾擾著對手的聽覺判斷。
穆清風冇有硬接。
他是一個極其獨立且謹慎的人,這種明顯以力壓人的招式,硬接是下策。
他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三尺。
“轟!”
九環大刀狠狠砸在穆清風原本站立的位置。堅硬的花崗岩台階如同豆腐般被切開,碎石飛濺,一道深達尺許的刀痕一直蔓延到穆清風的腳尖前。
一擊不中,拓跋宏冇有任何停頓。他藉著刀身落地的反震之力,手腕一翻,那重達百斤的大刀竟如稻草般輕盈地橫掃而出。
這一記橫掃千軍,覆蓋了穆清風左右所有的閃避空間。
刀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和碎石,形成了一道灰白色的風牆。
穆清風眉頭微蹙。這一刀不僅快,而且那股腥臭味更濃了,撲麵而來,令人呼吸不暢。
既然躲不開,那就不躲。
穆清風手中的鐵劍陡然刺出。他冇有去擋那厚重的刀身,而是劍尖輕顫,精準無比地在那九環大刀的刀鍔處點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這是一兩撥千斤的巧勁。
然而,就在劍尖觸碰到刀鍔的瞬間,穆清風的手腕猛地一沉。
一股陰冷、粘稠、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勁力順著劍身傳導過來,就像是被一條滑膩的毒蛇纏上了手臂。
穆清風借力向側後方翻身躍出,落地時連續後退了兩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了深深的腳印,這才卸去了那股怪力。
他垂下左手,輕輕捏了捏有些發麻的右手虎口,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這不僅僅是內力深厚的問題。
這股內力中透著一股邪惡的血腥氣,暴虐、混亂,完全背離了正統武學的路子。
正常的瀚海刀法講究大開大合、剛猛無鑄,但這拓跋宏的刀勁裡,卻藏著一股陰損的毒辣。
拓跋宏見穆清風接下兩招未死,眼中的紅血絲更甚。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身形再次前衝,手中大刀由下至上,竟使出了一招極其刁鑽的“撩陰刀”。
這原本是地痞流氓打架才用的下三濫招式,但在拓跋宏手中使出來,卻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力。
刀刃劃破空氣,帶起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直奔穆清風下路。
穆清風身體向後仰倒,呈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鐵板橋姿勢,那鋒利的刀尖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劃過。
三招已過。
穆清風重新站直身體,輕輕甩了一下手腕,將殘留在經脈中的那一絲陰寒氣息逼出體外。
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路數。
力量極大,防禦極高,內力帶有腐蝕性。但也正因為修煉了這種急功近利的邪門功夫,拓跋宏的神智似乎受到了一些影響,招式雖然凶猛,但缺乏變通,更像是野獸的本能反應。
如果是正麵硬拚,穆清風手中的凡鐵劍恐怕堅持不了十招就會被那九環大刀崩斷。
既然如此……
穆清風的眼神變了。原本那種謹小慎微的觀察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冰冷。
他不再站在原地等待,而是主動動了。
這一次,他的身法完全變了。如果說剛纔還是隨風飄搖的柳絮,那麼現在他就是穿梭在林間的飛燕。
拓跋宏怒吼一聲,大刀橫劈。
穆清風身形一矮,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滑行,瞬間鑽入了大刀揮舞的死角——拓跋宏的右側腋下。
那裡是九環大刀揮動時無法回防的盲區。
鐵劍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刺出。
“刺啦。”
劍尖劃破了拓跋宏腋下的皮膚。然而,傳來的觸感卻不是刺入血肉的順滑,反倒像是刺在了一塊堅韌的老牛皮上。
拓跋宏那一身暗青色的肌肉竟然有著驚人的防禦力,這一劍僅僅劃破了一層油皮。
拓跋宏吃痛,暴怒回肘撞擊。
但穆清風早已不在那裡。
他藉助刺擊的反作用力,身體如陀螺般旋轉,瞬間繞到了拓跋宏的身後。
拓跋宏轉身不及,隻能反手揮刀向後盲砍。
穆清風看都冇看那一刀,身體微微前傾,避開刀鋒的同時,手中長劍化作一點寒星,直奔拓跋宏的後頸大椎穴。
那裡是人體中樞,也是練硬功者唯一的罩門所在之一。
拓跋宏雖然神智有些狂亂,但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猛地縮頸藏頭,試圖用那厚實的斜方肌硬抗這一劍。
“噗。”
劍尖刺入半寸便被肌肉卡住。
穆清風毫不戀戰,一觸即走,腳尖在拓跋宏的後背上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落在了三丈之外。
拓跋宏轉過身,伸手摸了一把後頸,看著手掌上的血跡,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徹底紅了。
自從他修煉這“血煞修羅功”以來,還從未有人能讓他流血。
“吼——!”
拓跋宏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咆哮,原本暗青色的皮膚開始泛起一層詭異的潮紅。
他完全放棄了防守,甚至不再去管什麼招式,雙手掄起九環大刀,像是一個瘋子一樣,對著穆清風展開了狂風驟雨般的亂劈。
這正是穆清風等待的時機。
越是瘋狂,破綻越多。
麵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刀光,穆清風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幽靈。
他不再與大刀有任何接觸,每一次都在箭不容發之際避開鋒芒。
左閃,右避,低頭,側身。
拓跋宏的每一刀都勢大力沉,每一刀落空都會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碎石飛濺,雪塵漫天,整個演武場彷彿在經曆一場地震。
但他連穆清風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讓拓跋宏愈發狂躁。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如雷,動作幅度越來越大,為了追求力量和速度,他徹底敞開了所有的空門。
就在拓跋宏高舉大刀,準備發動一次全力下劈的瞬間,他的兩肋、胸腹全都暴露在空氣中。
但他並不在意,因為他對自己那刀槍不入的身體有著絕對的自信。
可穆清風這一次的目標,不是他的身體。
在那大刀舉至最高點、拓跋宏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穆清風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他冇有刺向心臟,也冇有斬向咽喉。
手中的鐵劍在空中挽出兩朵極小的劍花。
那是快到了極致的表現。
兩道寒光緊貼著拓跋宏的臉頰掠過。
並冇有劍刃入肉的悶響,隻有極其輕微的“唰唰”兩聲,像是剪刀裁開了薄紙。
拓跋宏那驚天動地的一刀甚至還冇來得及劈下,動作就僵在了半空中。
兩片血淋淋的東西,吧嗒一聲掉落在他腳邊的雪地上,染紅了一小片潔白。
那是兩隻耳朵。
緊接著,兩道血箭才從拓跋宏的腦袋兩側噴湧而出。
劇烈的疼痛似乎有延遲,過了一息之後才鑽入拓跋宏的腦髓。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拓跋宏手中的九環大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他雙手捂住光禿禿的腦袋兩側,鮮血順著指縫瘋狂湧出,瞬間流滿了他的臉頰、脖頸和赤裸的胸膛。
此刻的他,在那滿臉鮮血的映襯下,配上那原本就猙獰扭曲的五官,哪裡還有半點一派宗師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隻剛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厲鬼。
穆清風靜靜地站在五步之外,手中的劍斜指地麵。
劍刃上並冇有沾染太多血跡,幾滴血珠順著劍尖緩緩滑落,滴入雪中。
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發狂的怪物,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勝利的喜悅,也冇有絲毫的憐憫。
對於這種修煉邪功、早已泯滅人性的對手,他從不需要手下留情。
拓跋宏此時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失去雙耳的劇痛和耳道受損帶來的平衡感喪失,讓他踉踉蹌蹌,隻能在原地瘋狂地嘶吼、打轉,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困獸。
穆清風手腕微動,調整了一下握劍的姿勢。
既然已經破了對方的膽,接下來,就是收割性命的時候了。
他不喜歡拖泥帶水,更不喜歡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穆清風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九霄龍吟訣》真氣運轉至巔峰,劍身上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芒。
他腳下發力,正準備給予這頭“厲鬼”最後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他的劍剛剛抬起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