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外的重逢
第17章意外的重逢
嘉佑十七年四月初十,午時剛過。熔鐵鎮西頭的歐冶鋪子裡,爐火依舊燒得正旺。
穆清風懷揣著湊足的三百兩銀票,腳步沉穩地走向鋪門。
他昨夜在鎮外山神廟鞏固修為,此刻內力充盈,肋下傷勢已好了七八分。
“小子來得倒準時。”歐老頭從鋪子裡踱步而出,手中捧著一個用粗布包裹的長條物件。
他解開布結,一柄寒光湛湛的長劍顯露出來。
劍身經過重新淬鍊,原有的細微裂痕已然消失,刃口泛著流水般的光澤。
劍格處新鑲嵌了一枚玄鐵,與原本的雲紋融為一體。
穆清風接過長劍,指腹輕撫劍身。劍刃傳來一陣細微震動,與他體內初成的內息隱隱呼應。
他手腕輕轉,挽了個劍花,破空之聲較以往更為清越。
“如何?”歐老頭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敲打著門框,“這價錢可還值當?”
穆清風從懷中取出銀票,一言不發地遞過去。
老鐵匠點數銀票時,他仔細檢查劍鞘介麵,發現連此處都被細心加固過。
“歐師傅好手藝。”穆清風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敬重。
老頭哼了一聲,將銀票塞進懷裡:“劍是好了,人卻未必。
這劍飲過血了,你好自為之。”
穆清風眉頭微蹙,冇有接話。他將長劍係在腰間,轉身朝鎮口走去。
陽光照在重新打磨過的劍鞘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熔鐵鎮口比往日熱鬨許多。幾個小販在路旁支起攤子,叫賣著乾糧和山貨。
一輛載滿生鐵的牛車正慢悠悠地駛出鎮門,車軸發出吱呀的聲響。
穆清風在鎮門邊的茶攤駐足,要了一碗粗茶,目光不經意掃過人群。
就在這時,一陣女子的抽泣聲隨風傳來。穆清風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頓,這個聲音太過熟悉。
他放下茶碗,循聲望去,隻見鎮口那棵老槐樹下,三個地痞模樣的漢子正圍著一個素衣女子。
那女子身著淺青布裙,髮髻有些散亂,正用手帕掩麵哭泣。
當她抬起頭露出側臉時,穆清風瞳孔驟然收縮——竟是蘇婉柔!
她怎會在此?穆清風指節微微發白。迷霧鬼林一彆,他親眼見她墜崖,黑煞隨後追去。
按理說她絕無生還可能,更不可能如此巧合地出現在三百裡外的熔鐵鎮。
穆清風不動聲色地退到茶攤的布幌後麵,藉著人群的掩護仔細觀察。
蘇婉柔的布裙雖然樸素,卻漿洗得乾乾淨淨,連裙角的褶皺都整整齊齊。
她發間彆著一朵新鮮的梔子花,與那日在聽風小築時一般無二。
“幾位大哥行行好,”蘇婉柔的聲音帶著哭腔,身子卻巧妙地避開地痞伸來的手,“小女子與兄長走散了,正在此處等他...”
一個疤臉漢子咧嘴笑道:“等什麼兄長,跟哥哥們去喝幾杯,保管幫你找到人。”
另外兩人鬨笑起來,伸手就要去拉她。蘇婉柔驚慌後退,恰好躲到槐樹粗壯的樹乾後,讓三人無法合圍。
她眼中淚光盈盈,語氣卻依然清晰:“諸位大哥若是缺酒錢,小女子這裡還有些散碎銀子...”
穆清風眉頭越皺越緊。他注意到蘇婉柔雖然看似驚慌,步伐卻絲毫不亂,每次躲避都恰到好處。
那幾個地痞看似凶惡,卻始終冇能真正碰到她的衣角。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有機會掏出銀錢打發他們,卻總是欲掏又止,彷彿在拖延時間。
“小娘子莫怕,”疤臉漢子語氣變得不耐,“咱們兄弟不是壞人,隻是想請你...”
“大哥且慢!”蘇婉柔突然提高聲調,同時飛快地朝鎮內瞥了一眼,“我兄長說過,若是遇到為難之事,就大聲呼救。
這鎮口人來人往的,若是驚動了官差...”
地痞們聞言果然遲疑了一下。趁這個空當,蘇婉柔又變換位置,讓自己始終處於路人可見的位置。
她哭泣的聲音更大了些,引來幾個路人的注目,但那幾個地痞顯然在鎮上是慣犯,路人隻是遠遠看著,不敢上前。
穆清風冷眼旁觀,心中疑竇叢生。蘇婉柔的每一個動作都太過恰到好處,既顯得柔弱無助,又始終與地痞保持著安全距離。
她不時朝鎮內張望,像是在等待什麼。那朵梔子花在她發間微微顫動,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香氣。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駛過鎮口,揚起些許塵土。
蘇婉柔似乎被塵土迷了眼睛,抬手擦拭,這個動作讓她自然地轉過身,正麵朝向穆清風藏身的方向。
雖然隔著一層淚水,但穆清風清楚地看見,她的目光在茶攤方向停留了一瞬,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這個發現讓穆清風後背升起一股寒意。她早知道他在此?
這場戲是演給他看的?
地痞們終於失去耐心,疤臉漢子猛地伸手抓向蘇婉柔的手腕。
這一次蘇婉柔冇有完全躲開,衣袖被扯住,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她發出一聲驚呼,眼淚落得更急,卻依然冇有真正掙紮。
穆清風的手指按在劍柄上,青筋微微突起。他想起聽風小築初遇時她眼底的算計,想起迷霧鬼林中她的突然消失,想起黑煞那句關於“驚鴻刺”的問話。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疑點。
然而當她又一次躲閃時,衣袖被扯破一道口子,手臂上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那傷痕新鮮,不似作假。穆清風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複雜。
茶攤老闆在一旁搖頭歎息:“這姑娘怕是逃不過這一劫了,那幾個是鎮上有名的潑皮...”
穆清風最後看了一眼蘇婉柔。她此刻正仰起臉,陽光照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那神情竟與那日在聽風小築時一般無二。
隻是這一次,她眼中除了淚水,還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劍鞘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壓痕。穆清風終究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