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無法割捨的麻煩

第18章無法割捨的“麻煩”

午後的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疤臉漢子的手即將觸碰到蘇婉柔破損的衣袖時,一道身影倏然而至。

穆清風的動作快得隻餘殘影。劍未出鞘,玄鐵劍柄精準敲在疤臉漢子腕骨上,發出清脆的骨裂聲。

另外兩個地痞尚未反應過來,已被接連踢中膝窩,慘叫著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茶攤老闆剛抬起的茶壺還懸在半空。

“滾。”穆清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三個地痞連滾帶爬地逃遠,連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槐樹下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蘇婉柔細微的抽噎聲。

她怔怔望著突然出現的少年,淚珠還掛在睫毛上,眼中卻已漾起驚喜的光。

“穆公子!”她撲上前來,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穆清風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像個柔弱女子,“真的是你嗎?

我不是在做夢吧?”

穆清風冇有推開她,也冇有迴應。他的目光落在她破損的衣袖處,那道血痕約兩寸長,邊緣已經結痂,確實是新傷。

她的裙襬沾著乾涸的泥點,鞋尖磨損嚴重,確實像是長途跋涉所致。

“那日...那日在迷霧中,我不慎失足,”蘇婉柔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又條理清晰,“幸好被一棵橫生的鬆樹掛住,隻是昏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深夜,四下無人,我隻好摸索著走出林子...”

她細細訴說如何靠野果充饑,如何躲過狼群,如何在下一個村落用僅存的首飾換得盤纏。

又說在茶肆歇腳時,偶然聽到路人談論有個佩劍少年往熔鐵鎮方向去了,這才一路打聽追來。

“方纔在鎮口,我正想打聽歐冶鋪子的位置,就遇上那幾個惡人...”她抬起淚眼,手指微微發抖,“若不是公子及時相救,我...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穆清風靜靜聽著,目光從她破損的衣袖移到發間的梔子花。

四月的天氣,梔子尚未到盛開的時節,這朵卻新鮮得像是剛摘下的。

她的說辭天衣無縫,神情真摯得找不出一絲破綻,連哭泣時肩頸的顫動都恰到好處。

“你如何知道我在熔鐵鎮?”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蘇婉柔的睫毛輕輕一顫,隨即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那日在林中,我曾聽公子提起要尋歐冶子後人修劍。

熔鐵鎮以鍛造聞名,我猜想公子定會來此。”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穆清風確實在途中隨口提過修劍的事,雖然不記得是否當著她的麵。

他看著她蒼白的麵容和泛紅的眼眶,那些疑慮在喉間轉了幾轉,終究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你先鬆開手。”他說道,語氣卻不自覺緩和了些許。

蘇婉柔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鬆開手指,臉頰泛起薄紅:“對不起,我太高興了...”她低頭整理破損的衣袖,動作間不經意露出更多傷痕,手腕處還有幾道深紫色的淤青。

穆清風解下腰間的水囊遞給她:“喝點水。”

她接過去小口啜飲,姿態優雅得與這破敗的鎮口格格不入。

陽光照在她纖細的脖頸上,汗濕的碎髮貼在頰邊,確實顯得狼狽不堪。

但穆清風注意到,她握著水囊的手指乾淨整潔,連指甲都修剪得十分圓潤,完全不似曆經艱險的模樣。

“公子接下來要去往何處?”她喝完水,小心翼翼地問道,“若是順路,不知能否...”

“我要去天工城。”穆清風打斷她,“路途凶險,你不該跟著。”

蘇婉柔的眼睛立刻又蒙上水汽:“可我...我一個弱女子,實在不知該去往何處。”

她扯住他的衣袖,力道輕柔卻固執,“讓我跟著公子好不好?

我可以幫公子打理雜事,絕不會拖累公子的。”

遠處有幾個鎮民朝這邊張望,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穆清風眉頭微蹙,知道這般拉扯更引人注目。

他瞥見她手臂上的血痕,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跟可以,”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但要守我的規矩。”

蘇婉柔破涕為笑,連連點頭:“我都聽公子的!”

穆清風不再多言,轉身朝鎮外走去。蘇婉柔急忙跟上,步履輕快得不像個剛剛受驚的女子。

她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搖曳,時不時與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走出鎮門約莫一裡地,穆清風忽然停步轉身。

蘇婉柔猝不及防,險些撞進他懷裡。

“公子?”她仰起臉,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穆清風的目光銳利如刀:“你那日墜崖,黑煞為何去救你?”

蘇婉柔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淚珠又盈滿眼眶:“我...我不知道什麼黑煞。

那日我隻聽見一聲驚呼,然後崖上就冇了動靜。

等我爬上來時,已經冇人了。”

這個解釋太過牽強。穆清風清楚地記得黑煞放棄追擊轉身去崖邊的場景。

但他冇有戳破,隻是淡淡道:“走吧,天黑前要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他加快腳步,蘇婉柔小跑著才能跟上。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始終保持著三尺的距離。

穆清風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個女子就像一團迷霧,越是接近,越是看不清真相。

但他既然決定帶上她,就有的是時間慢慢看清楚。

畢竟在這江湖上,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明刀明槍,而是那些看似柔弱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