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篡

鏡殿。

天將破曉時。

道醫走向床榻。

他先檢視了慕彆的瞳孔、舌苔,再次細診脈象。

這一次,他診得格外久,眉頭越皺越緊。

“除了急驚與心火,還有彆的。”

道醫收回手,

“他體內積有數種藥性,彼此衝撞糾纏。‘逆乾坤’自不必說。還有長期服用的安神藥物,劑量不輕,但似乎……並未完全起效,反而與驚悸之症形成了拉鋸。”

他頓了頓,鼻翼微動,“還有一種……很淡的‘醍醐香’殘留。”

“此香能鬆人心神,於昏沉中吐露真言,常用於刑訊或……窺秘。”

“陛下真是……事無钜細,連夢中囈語都要掌控。”

喬玄神色不變,並未否認。

“最麻煩的,”

道醫指尖虛點慕彆周身幾處大穴,

“是另一種藥力。它深入骨髓,改易的不僅僅是麵容,甚至……在緩慢重塑骨相輪廓,調整肌理走向。此藥必然伴隨刮骨剜髓之痛。”

“草民若冇猜錯,此藥當有一個駭人名字——”

他抬眼冷冷道:

“‘塑形蝕骨丹’,對嗎?或者陛下有更雅緻的稱呼?”

“服用此丹者,需承受經脈如被寸寸撕裂、骨骼似被重錘打磨的非人之苦,三日一週期,周而複始,直至形神皆‘像’。”

“陛下可知,能長期承受此痛而不瘋不潰者,心誌之堅韌,遠超常人想象?”

喬玄記憶中浮現某些被刻意忽略的畫麵,那些記錄著身體每一分變化的訓練卷宗。

“那又如何?”

“既是工具,便要合用。磨刀礪石,自有其過程。”

道醫:“工具?陛下,您讓一個活人忍受蝕骨之痛,隻為變成另一個人的影子。而這個人——”

他的目光在慕彆與喬玄毫無愧意的臉上來回掃視,

“——恕草民直言,他恐怕與陛下並無血緣關係。反倒與冰棺中那位……有七八分神髓契合。”

道醫眼中譏誚更濃:

“所以,陛下不僅找了個替身,還找了個……‘兒子替身’?”

“放在身邊,既當兒子訓,又當……嗬,草民說不下去了。”

“陛下這癖好,當真曠古爍今。”

喬玄的眼神驟然冰冷,

“他不是替身。”

“他、就、是、慕、彆。”

道醫挑眉。

一個需要服用“塑形蝕骨丹”來改變形貌的人,怎麼可能是真正的太子?

他隻當這是喬玄偏執的瘋話,是帝王不願承認自己在玩弄“贗品”的可悲自尊。

就在他心中充滿荒謬與諷刺時,昨夜“望氣”所見的那“絕嗣之相”,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感知中。

那存在於喬玄氣機深處的枯敗與阻斷,如此鮮明。

眼前這個偏執的帝王,自身嗣續之能恐怕早已被廢。

而他懷中這個正在被用各種藥物雕琢、折磨的“替身”,腹中所懷的胎兒……

如果真是喬玄血脈所繫(儘管道醫對此深表懷疑,但“逆乾坤”的存在讓一切皆有可能),那很可能就是喬玄此生最後一個子嗣了。

喬玄啊喬玄,你踐踏人命,玩弄血肉,妄圖掌控一切繁衍與創造,殊不知自己的根早已被人暗中斬斷。

“醍醐香殘留,塑形丹藥力,逆乾坤的改造,安神藥的衝撞,外加此次急症驚悸……”

“強行鎮壓疏導,或有反彈倒灌之險,或會損傷其餘神智根本,使他真的成為一個空殼。”

那總比燒死了好。

“陛下可知,此術並非抹去,而是‘歸墟’?”

“潮汐有信,墟穀亦非無底。何時迴流,捲起何物,非人力可儘控。”

屆時他已認主。

“而且,術力對腹中胎兒的影響,陰陽未定,胎元稚嫩,亦難預料。”

孩子,還會再有的。

他看向喬玄,最後一次確認:“陛下,可想清楚了?”

喬玄沉默著。

他伸出手,指尖沿著慕彆的鬢髮下滑,最後停在對方的唇上。

這具身體,從每一寸骨相的打磨,到情動時喘息的角度,都耗費了他無數心血。

它不能毀。

毀了,意味著他“創造完美”的能力被證明存在缺陷——這是比失去更無法忍受的失敗。

“施術。”

“若有反噬,朕擔著。”

“至於胎兒……”

他手掌覆在慕彆的小腹上。

“……也必須保住。”

道醫不再多言。

他端起那三盞已過秘法處理的血。

口中古調再起,手指蘸血,開始在慕彆額心、胸口、掌心繪製繁複的符紋。

喬玄退開幾步,站在鏡陣的邊緣,看著這一切。

——————

整座皇宮是被一種陌生的氣喚醒的。

沉檀、降真、乳香、安息香、龍腦、蘇合、青木、白芷、甘鬆、川芎……數十味香料按古方配伍,在殿外巨大的露天銅爐中焚了一夜,此刻餘燼猶溫,煙氣自爐口升騰,盤繞過殿宇飛簷。

紫宸殿香氣太盛,盛到連殿內熏籠裡每日更換的禦用香餅都失了顏色,盛到早起灑掃的宮人經過爐邊時,都要屏息快步。

老監正宋寅立在爐前,看著道童們以長柄香杓添香。

他今日換了身簇新的袍子,整個人在香霧裡站得筆直,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後脊的冷汗,已浸透了中衣。

昨日深夜,陛下召他。

“著欽天監擇吉,於紫宸殿前設羅天大醮。用最高儀軌,請三境尊神,萬天帝駕。一應所需,內庫支取,不必奏報。”

他當時便跪下了:

“陛下,羅天大醮乃為江山社稷、萬民祈福之大典,需齋戒沐浴,擇定吉日,籌備經年……”

“吉日本月廿三。”

陛下打斷他,

“齋戒從明日始。所需物料,三日內備齊。延請的道官,就從京郊白雲觀、玄都觀、玉清觀遴選,要修為最高的。告訴他們——”

陛下頓了頓,

“此番醮事,不為社稷,不為萬民。”

“隻為一人。”

宋寅猛地抬頭。

“太子纏綿病榻,邪祟侵體,需借天地正炁,盪滌宮闈,安其神魂。”

“亦……”

喬玄頓了頓,

“正名分。”

“生辰,朕給你。”

一張素箋,從禦案後推來。

老監正疑惑,太子殿下生辰他早已爛熟於心。

老監正上前,雙手接過,就著燭火細看。

隻看一眼,他渾身的血就涼了。

那上麵寫的生辰——

不對。

太子殿下降於臘月十八子時。

甲寅、丁醜、壬辰、庚子。

乃壬水通河,龍潛於淵之象,雖受父星壓製,然貴氣天成。

這是載入玉牒、祭告過太廟的時辰。

可這箋上寫的……

癸未、庚申、丁酉、丙午。

他在心下排了盤。

此造……丁火昭昭,文星照命,有輔弼之才。

丁酉日,鳳凰之象,卻是籠中鳳!

容貌絕倫,必為世所矚,然日時桃花皆臨凶地。

這是以色侍人、反被色傷的極致凶相!

年上七殺帶刑,出身卑苦,一生必被強權掌控、掠奪……

宮中早有隱晦傳言,說安樂宮的柳氏子,容貌與太子殿下肖似得詭異……

難道,這八字就是他的?!

若真如此,那這“丙午”凶煞……

丙火劫財,象征的莫非是太子殿下本人那強勢灼熱的命格?

更駭人的是……

“牆外桃花”,主姻緣關係複雜。

那這丁火子息宮的羊刃血光……

難道……

老臣不敢再想!

且這午火桃花在時,與子女宮並臨羊刃……此子之“美貌”與“子息”,竟是同源一煞,皆指向血光之災!

再將太子八字並置,看到“丁壬合”,心中倒抽一口冷氣。

二造相併,丁壬作合,如燈投水,光影交融。

這丁火桃花之煞,竟天然與殿下命星相合!

殿下的“財”(丁火),便是這人的“命主”!

此人命中有“代主受刑”之厄,竟是天定的……“替星”?!

這……這分明是上天為殿下備下的“渡劫之舟”、“替身之偶”!

這影子終其一生,精氣神都將被太子汲取殆儘。

老監正突然想起元後死的那一夜,陛下問他時,他當時正因連日觀星著了風寒,喉間發癢,卻不敢在禦前咳嗽,憋得眼前都泛了黑星。

“這世上,有冇有可能造出一麵完全按照心意打造的鏡子?”

監正不解。

喬玄換了個問法:

“朕想要一個人。有柳驚鴻的骨,但不要她的逆鱗;有她的形,但不要她的冷硬。要溫順,要柔軟,要……完全屬於朕,從裡到外。”

監正冷汗涔涔:

“陛下,人非器物,豈能……”

“朕知道人非器物。”

喬玄打斷他,眼神卻亮得駭人,

“但如果是朕‘造’出來的人呢?如果朕從最初就參與他的塑造,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朕的意誌,讓他每一寸血肉都刻著朕的痕跡——那他算人,還是算朕的延伸?”

……

那句關於“造鏡子”的問話,混著他自己缺氧的耳鳴,聽起來嗡嗡作響,極不真實。

此刻,捏著這要命的八字素箋,那股當年強行嚥下的咳意,竟毫無征兆地再次湧上喉頭,令他猛地佝僂下腰,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宋監正。”

“這八字,可看仔細了?此番醮事,關乎東宮安危,社稷未來,容不得半分差池。”

“青詞、表文、所有需用生辰之處,皆以此為準。”

“陛下!”

宋寅以頭觸地,

“臣萬死!太子生辰關乎國本,玉牒所載,天下皆知!若以他時上告天地,恐、恐神不享,反招……”

“神享不享,看的是朕的心意,不是時辰。”

陛下從禦案後起身,他停在宋寅麵前,俯視著他。

“宋寅,你入欽天監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三十有七年。”

“三十七年,觀星測象,推算曆法,可曾真正‘看懂’過天意?”

宋寅伏在地上,不敢答。

“朕告訴你,天意從來晦澀。它像一麵鏡子,你是什麼,它就照出什麼。”

“朕要它看見的,是朕‘認定’的太子,是朕要它‘庇佑’的人——至於這個人究竟生於何時,叫何名字,重要麼?”

宋寅渾身一顫。

“不重要。”

陛下自問自答,

“重要的是,從今往後,在天地神靈麵前,在朕的江山社稷譜係裡——他就該是這個生辰,就該是這個時辰降世。”

“你明白麼?”

“從今日起,天地鬼神、列祖列宗,都將承認朕所指定的‘真實’。這,纔是杜絕一切流言、鞏固國本的一勞永逸之法。”

宋寅明白了。

這是要借一場通達天聽的儀式,將一個錯誤的時辰,鐫刻進天地的記憶裡。

是以萬神為證,以紫煙為筆,重寫一個人的“來處”。

而那個被重寫的人……

“臣……已看清。此造……確需……盪滌安魂。”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歎了口氣。

“隻是……”

他思忖了會,鼓起殘存的勇氣補充道:

“陛下,此命……丁火昭昭,然雙桃花並刃,子息宮動盪非凡,恐……承重則折,過剛易摧。醮事之中,於‘承繼’、‘移換’相關環節,需……需格外謹慎,恐反激其凶性。”

也是對自己良心的最後一點交代。

“朕知道了。你隻管依此八字,籌備醮事。務必……隆重。”

“臣……遵旨。”

“很好。”

“醮壇就設在紫宸殿與鏡殿之間的空庭。法事需持續七日七夜。第七日亥時三刻,朕要親臨壇前,焚表上疏。”

“臣即刻去辦。”

他退出殿外時,雙腿都是軟的。

此刻,站在醮壇前,看著那高達三丈、分作八級的巍峨法壇,看著壇上按五方方位供奉的三清四禦神位,旁列八極九霄諸真,中設山川嶽瀆、下設幽府冥官……一切皆依古製,莊嚴神聖。

壇前已設好了天地亭,高張羽蓋;玉帝堂內密佈幢幡。

金鐘、玉磬、法鼓、銅鈸陳列兩旁,隻等吉時一到,便由高功法師步罡踏鬥,上奏虛皇。

一切都那麼“對”。

除了那份即將被焚化的青詞表文裡,那個錯誤的生辰。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那濃烈到窒息的香。

吉時定在辰時三刻。

天色將明時,參與法事的道官們已陸續入場。

四十九位道士,俱著雲錦綃衣,頭戴美蒙冠,金碧交加,巍峨高聳。

他們按職司分列壇前,肅穆無聲。

為首的高功法師,正是白雲觀觀主,道號“玄真”。

他已年過七旬,鬚髮皆白,但眼神清亮。

此刻身著九色離羅帔,手執玉如意,立於壇前,望著那法壇,眉間卻有一絲凝重。

羅天大醮他主理過三次,皆是國有大典。

這一次,旨意來得急,用途更是蹊蹺——隻為一人安神?

且那人還是當朝太子。

更蹊蹺的是,昨日欽天監送來太子生辰,請他謄入青詞時,他隻看一眼,便知不對。

他是修道人,觀氣望運是基本功。太子若真是那個生辰,命格絕非如今這般……

這般糾纏著至貴與至戾、至明與至晦的混沌氣象。

可他冇問。

宮裡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

他隻是依言,用硃砂在青玉版上一筆一畫,寫下時辰。

寫的時候,手腕穩如磐石,心卻往下沉。

這哪裡是在“祈福安神”?

這分明是在……篡命。

以天地為爐,以萬神為火,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根基”,硬生生拔起,重新栽進另一個時辰的土壤裡。

能成麼?

他不知道。

辰時二刻,宋辭來了。

他捧著一個紫檀木匣,走到玄真麵前,躬身:

“道長,陛下有物賜下。”

玄真接過,打開。

匣中是一支筆。

筆桿烏黑,非木非玉,觸手溫涼,隱有光華流轉。

筆毫呈暗金色,不知是何獸毛所製,根根挺健,鋒穎內斂。

“陛下說,今日表文,請道長用此筆書寫。”

玄真執筆在手,微微一掂。

筆身極沉,彷彿蘊著千鈞之力。

更奇的是,筆桿入手刹那,他竟感到一股微弱的“搏動”,像握住了一截活物的骨。

這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他抬眼看向宋辭。

宋辭道:

“陛下還說……表文焚化時,需以太子指尖血,混入硃砂,圈住生辰八字。”

玄真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指尖血。

生辰八字。

圈住。

這是民間邪術裡“釘魂”的法子!

隻是尋常邪術釘的是仇家,用的是汙穢之物;

而今日,在這羅天大醮的至清至聖之地,竟要以太子自身的血,去“釘”住一個錯誤的生辰?!

荒謬!

“宋公公……”

“——道長,”

宋辭打斷他,抬起眼,

“陛下旨意,便是天意。”

玄真看著他,良久,緩緩闔上眼簾。

“貧道,領旨。”

高處。

宋辭回報,“一切已按陛下吩咐準備妥當。”

喬玄仍看著鏡殿方向:

“慕彆這次若熬不過來,朕這些年的雕琢,便算白費了。”

宋辭小心翼翼:

“陛下洪福,殿下定能逢凶化吉。隻是……此番之後,這位‘殿下’……”

喬玄:

“之後?之後他便是經天地認證、受萬神庇佑的唯一的太子。朕給了他最高的‘名’,他便要拿出全部的‘實’來回報。”

辰時三刻到。

鐘磬齊鳴!

第一聲金鐘撞響,聲浪渾厚,如巨石投入深潭,震得壇前香菸都為之一定。

緊接著,玉磬清越,法鼓沉雄,銅鈸鏗鏘……

諸般法器次第響起。

壇前侍立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玄真手持玉如意,緩步登壇。

第一步,踏在乾位。

“稽首皈依,無上道寶。”

聲如金玉,穿透法器轟鳴。

壇下四十九位道士齊聲應和:

“稽首皈依,無上道寶——”

聲浪疊湧,香雲翻卷。

玄真步步登高,每上一級,便誦一寶。

“稽首皈依,無上經寶。”

“稽首皈依,無上師寶。”

直至壇頂,麵朝東方,整衣肅容,拈香三炷,插入爐中。

香菸筆直上升,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三道淡青色煙柱。

“臣謹奏為——”

他展開青玉版,開始誦讀表文。

“大隱皇帝,伏以乾坤覆載,恩厚難名;日月照臨,誠惶恐後。仰賴三清之慈佑,暨列聖之垂庥。今有皇太子慕彆,元始xx年七月初七午時降生……”

壇下,宋寅靜觀。

玄真的聲音還在繼續:

“……偶沾微恙,伏願天慈俯垂,洞鑒凡忱。”

“……”

“統資道力,介福方來……”

青詞冗長,字字珠璣。

可宋寅隻聽見那一句“七月初七”,反覆刺穿耳膜。

表文誦畢。

玄真取過那支烏杆金毫的筆,蘸飽硃砂,在青玉版末尾,太子的“生辰八字”旁,懸腕停筆。

“請太子指尖血。”

宋辭親自捧上一個白玉小碟,碟中已有幾點鮮紅,猶帶餘溫。

是方纔從鏡殿取來的。

玄真執筆,筆尖探入血中。

硃砂與血相融,顏色更黯。

他提筆,在“癸未庚申丁酉丙午”那一行字的外圍,緩緩畫了一個圈。

圓圈首尾相接的刹那——

壇頂那三道筆直的煙柱,忽然同時一顫!

緊接著,天色暗了一瞬。

明明朝陽已升,可紫宸殿上空,卻像驟然蒙上了一層薄紗,光線變得渾濁曖昧。

壇下道士們的誦經聲出現了短暫的滯澀。

玄真筆尖懸在圈上,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感到手中的筆在發燙。

不,不是筆燙。

是那圈中的“生辰八字”,正透過青玉版,透出某種……抗拒的、淒厲的“熱”。

彷彿那不是墨寫的字,而是烙在活人魂魄上的印記。

他咬牙,筆尖用力下壓,完成最後一筆。

“嗡——”

一聲若琴絃崩斷的哀鳴,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壇頂煙柱隨之劇顫。

心底那片堅守的“道”之淨土,清晰地傳來了一聲琉璃破碎的輕響。

緊接著,一切異象消失。

喬玄立於香霧之外。

他遙遙望著那扭曲的煙柱。

對,就是這樣。

掙紮吧。

無論是這具身體裡的靈魂,還是這所謂的“天命”,都在反抗朕的意誌。

而朕要做的,就是看著它們反抗,然後……親手將這一切,摁進朕規定的軌道。

筆尖壓下,異象平複。

香菸重新筆直上升。

天色複明。

誦經聲流暢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