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對峙
鐘玉河托著腮時不時地斜瞥一眼門口,眉峰亦是燥鬱地緊皺,手裡捏著的金玉湯匙叫他重重地刮蹭青瓷碗底,刺耳翻攪著一泡渾濁的赤色浮滓。
不是立刻回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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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有憂懼地捂緊胸口,今日怎麼就無端心神不寧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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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是這血人蔘補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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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端起碗準備放置一旁,卻無端一個不穩,狠狠地摔至地下,頓時摔得四分五裂,那人蔘鬚子混著紅湯,像是什麼殘肢血水似的,在屋裡充溢濃鬱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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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掩著口鼻後退一步,卻無端覺得胸口悶得噁心,還未緩神便聽門外熙熙攘攘,嘈雜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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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氣悶鬱結,怒極尖利地吼道:“狗奴才舌頭不想要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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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話音未落,他麵前的房門便叫人猛地踹開,鐘玉河眼底冒火地瞪過去,卻見是鐘知生笑吟吟地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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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白衫氣質清儒,卻比那地府羅刹還叫人膽寒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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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雖不怕他,卻因著那幾日被禁錮的黑暗日子對他骨子裡生出忌憚,當下驚鄂地後退一步,麵有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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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又顧四周,想到這裡是他的地盤,是鐘知生入了他的地兒,他有什麼可怕的,當即又斂了聚意,抑揚頓挫地質問道:“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擅闖公主府,小心我稟明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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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的話還未說完,就在看見鐘知生掏出的黃帛時,扼住了喉嚨似的再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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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手拿聖旨揚了揚,得意地道:“自然是……父皇給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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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鐘玉河當即反駁:“我又無罪,父皇為甚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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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樂不可支地笑出了聲,打斷了鐘玉河的話語,“皇姐自然無罪,然薛侍郎,可是滔天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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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大罪?”鐘玉河訥訥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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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興致勃勃地步步逼近至鐘玉河麵前,湊到他耳邊含笑道:“意圖謀逆,還不算滔天大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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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腦袋有一瞬的空白,反應過來後即推開鐘知生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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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可能意圖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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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是皇族血脈,無兵無權也不是勳貴,他做他的官好好的,瘋了嗎要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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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所言不無道理,鐘知生聞言卻是挑眉看向手裡的聖旨,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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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咬了下牙,心裡掙紮一番還是湊到鐘知生麵前,咬牙切齒地道:“他能接觸到的皇族血脈隻有我,你的意思是,我有謀逆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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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就是把自己和薛豫立放在了一塊兒,就看鐘知生敢不敢給他也扣下這頂意圖不軌的帽子,頗有幾分玉石俱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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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冇料到他有此言,但卻未見有幾分慌亂,片刻之後仍是那副波瀾不驚油鹽不進的樣兒,“我可冇說皇姐有謀逆之心,皇姐如此誤會弟弟,弟弟可是要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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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指尖輕浮地刮過鐘玉河的麵龐,湊近鐘玉河的耳旁突然道:“皇姐消瘦許多,叫弟弟好生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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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皇姐也和弟弟一樣掛念著那幾日,寢食難安,思念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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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眼裡暗芒驟閃,手一揚便是要打得鐘知生皮開肉綻,然鐘知生明是看到他舉動,卻像是意料到似的並未閃躲,生生捱了這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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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得耳朵連著嘴角一塊都高高地腫起,紅得還帶了幾道指甲刮出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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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死!”鐘玉河眥目欲裂,眼尾如刀,恨不得將鐘知生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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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鐘知生卻像是被命中要害似的踉蹌著倒退一步,難以置信地通紅著眼睛瞪著鐘玉河。
鐘玉河牙咬得咯吱響,恰是劍拔弩張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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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地頭像猛然被人勒住似的驟然耷拉下去,聲色顫顫道:“我究竟……究竟哪裡不如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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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握住鐘玉河的肩膀,有些瘋癲地質問道:“太子我比不過,我承認那時是我軟弱可欺,可如今我已經變了,你要什麼我不能給你,你要什麼我不能給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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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猛烈地掙紮著卻掙脫不開他的桎梏,隻得陰笑一聲惡意地再激他:“我要你死,你給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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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鐘知生第一次直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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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被他吼得周身一顫,又卯足氣不甘示弱地叫囂:“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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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相對皆是氣喘籲籲,像是兩頭鬥狠的獅子,即刻就要撕咬起來似的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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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率先冷靜下來,放開握緊鐘玉河肩膀的手,如今是鐘玉河的軟肋都捏在他手裡,他有什麼好和他置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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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夥同太子,欺君罔上犯下貪汙大案,如今又意圖謀反,皇姐,你若想撇得乾淨,如今可隻能仰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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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麵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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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聞言當即斥道:“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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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汙大案薛豫立究竟站在了誰那頭,你還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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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神色未變:“掩人耳目,暗渡陳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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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臟水倒是潑得快,無憑無據就能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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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鐘知生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似的笑出了聲,“證據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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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你麵前的,不就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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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一指地,那打翻的湯水已經乾涸,隻餘幾根乾癟的人蔘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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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的聲音陰陽怪氣地淌著酸:“皇姐和太子素來親厚,這血人蔘究竟是個什麼來路,還需要我提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