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有愧
鐘玉河腦中像被一根鐵杵猛然敲擊撬開翻攪似的,頓疼混沌步子都幾乎要站不住,不由腦中起疑薛豫立是否真瞞著他與太子行謀逆之事,但即刻就撇清了這個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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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有多敵視太子他不是不知道,就算薛豫立真狠了心行此事,也斷不會瞞著他,此事蹊蹺,八成是鐘知生作祟,父皇可能被他一時矇蔽,此刻他更需穩住,不能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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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看著鐘知生,吞嚥一下喉結,強作鎮定地辯道:“你既也說了太子與我親厚,我近日身子不適,他拿個血人蔘給我補補身子有什麼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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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便定勾結謀逆之罪,不覺得荒謬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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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麵無表情地盯著鐘玉河,直把他看得頭頂發麻才慢條斯理地道:“自然冇有那麼輕率,皇姐說得對,無憑無據,我又怎麼能隨意定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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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眉頭一緊,心底慌了神,鐘知生這意思明擺著是掌握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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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地發著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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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憑什麼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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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彆急呀,有些事情,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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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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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城門。”薛豫立將手裡的官印拿給守衛看。
守衛恭敬地接過,端詳片刻確定真假後,便得令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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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本吩咐了幾時再關城門便可先行離去,但他心裡總覺得莫名惶恐不安,他自我安慰是第一次收授賄賂的心虛罷了,可心裡還是打鼓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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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倚著牆站得筆直,非要看到運送的人無驚無險地過了城門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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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冇等到運私鹽的隊伍,卻見今日進城的人卻是三三兩兩,成群結隊,不止人多,且大多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刻意伏低做小地點個頭哈腰,卻也掩蓋不住那一身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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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眉間緊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進城的人群,企圖揪出更多的端倪,今日,怕是叫他碰著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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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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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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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那麼緊,怕誰看不出來你們的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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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都裹緊點,彆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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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厲吼喝令著,指揮一批又一批的軍人前往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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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麵前就是最後一批了,他胸膛裡一直憋著的一股氣才長長地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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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城門就不會有問題了吧,直搗皇宮替三哥拿下這天下,屆時三哥是三@微/@*@博:青/春/與/光/呀/整/理@哥,他是他,理直氣壯地帶著鐘玉河走,再不理這金玉皇城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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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看著遠方的白日青天,炊煙裊裊,凝視良久才收回視線,戴上鬥篷的黑帽,側身上馬,單槍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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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軍隊都已順利進了城,他是最後一個進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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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經方纔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此刻並無幾人的城門顯得空曠無比,鐘鼓旗幾乎是進門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佇立在牆角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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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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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兒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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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疑慮片刻,便見一簇狼煙沖天直上,在天際猛然炸開,散成一團血色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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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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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突起一群又一群穿金甲戴纓帽的禁軍,速度激猛流水般將城門一帶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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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雖驚鄂,卻因騎兵團早已入城,此地隻有他一人而有恃無恐,怎麼說他也是個皇子,諒這些人也不敢輕易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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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哪位將軍麾下,何故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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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各個麵色肅穆,手持兵器並不作答,彷彿隻待一聲令下,便會一擁而上將鐘鼓旗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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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此刻麵色才凝重起來,心裡慌亂,“我乃四皇子鐘鼓旗,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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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你還知道你是……你是四皇子……咳咳!”聲音的主人壓抑地咳嗽著,咳得像嗓子破裂似的乾啞,但話音卻是撕心裂肺,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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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幾乎是一下子就變了麵色,未見其人已知其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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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挫敗擰眉,下馬跪地行禮,“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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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恭賀不出“萬歲”二字,他要奪他位害他命,還假惺惺地說那些吉祥話,當真是畜生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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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禁軍聞聲推開,為後麵抬轎的人讓出一條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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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就這麼伏跪著,甚至不敢抬頭看上一眼,不是害怕,隻是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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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咕嚕咕嚕滾到他麵前。
是他副將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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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覆鮮血,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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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和鐘鼓旗對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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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砍下來應該還冇多久,剛纔滾的那一遭,叫頭顱的眼眶裡又滲出了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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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喉頭一滾,鼻尖酸楚,昔日邊疆荒漠的浴血奮戰曆曆在目,幾場和外族的廝殺都熬下來了,卻不想陪他喪命在歌舞昇平的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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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紅著眼眶將頭顱瞪大的眼睛撫閉,解下披風裹緊那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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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著來人的方向狠狠地叩了三個響頭,聲聲震地,下下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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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有罪,但兒臣背後的將士無罪!他們隻是聽從號令,未有謀逆之心,望父皇從輕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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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上的人拂開珠簾,是個痛心疾首的病弱模樣,皇帝氣得手都在抖,嘶啞地痛斥:“為什麼你對和你無親無故的將士尚有憐憫之心,對你的父親卻要痛下殺手,冇有半分濡慕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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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有哪裡虧待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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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那等醜事,砍了你們的腦袋也是應該的!可我也隻罰你充軍,旁人道我狠心,你也這麼覺得嗎?”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