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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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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萬歲支奴才前來,特尋您回宮。”太監總管鞠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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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和薛豫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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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當時怒把鐘玉河指給薛豫立,還下了若非宣召不許鐘玉河再入宮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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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幾年間未曾宣召鐘玉河一次,如今卻在這個節骨眼宣他入宮,現鐘知生又得攬大權,鐘玉河不禁懷疑這詔到底是皇帝的命令,還是鐘知生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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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緊盯著大監的麵色,詢問:“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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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監麵色未有異:“萬歲思念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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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沉吟片刻,有些譏諷地笑道:“當年那聖旨一下我就被趕出皇宮,連我母親都未得見,聖上不曾與我敘言一句,我是連走都走得混混沌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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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卻說思念,期間隔了幾年,竟是不知思得是哪門子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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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本是疑心有詐的推脫之詞,然說著說著卻是捎了大半委屈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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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慌忙攬住鐘玉河,低聲提醒道:“娘子,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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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嘴唇緊抿,甩袖道:“我是冇什麼舊同聖上好敘,若是硬要我進宮,便綁了我押進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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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監見鐘玉河大放厥詞也未斥責其之囂張,他是皇帝身旁的老人,鐘玉河這一身刺是怎麼慣出來的,他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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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皇帝也最愛鐘玉河這副赤子模樣,冇有任何花言巧語的粉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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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監歎了口氣,想到昨日皇帝蒼白的麵色,沉痛道:“公主言重了,奴才這就回宮稟告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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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監走後,鐘玉河呆呆地看著門口的光亮,空蕩蕩得像一片荒野,他迷迷糊糊地一怔,就是踉蹌一下,跌坐在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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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薛豫立驚呼一聲慌忙去扶他,鐘玉河把著薛豫立的胳膊,脫力地癱在椅子上,緊閉著眼睛,麵有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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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狠心,就該一@微/@*@博:青/春/與/光/呀/整/理@直狠心,彆有軟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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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再跟我演骨肉情深的把戲,真真是叫人、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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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麵色一變再變,終是撫額沉沉地歎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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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知他心有觸動,摟著鐘玉河肩的手再緊了些,“我有時亦覺,你若真如世人所言那般狠辣無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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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微微昂頭,有些疲累地從手指的夾縫裡看薛豫立,揹著光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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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真視所有人事為草芥,便不會有難受隱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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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你看那河燈,看糖葫蘆,看血人蔘,皆不是無動於衷,我便覺得歡喜。可早前婉妃娘孃的言語,再到如今的萬歲,你又分明心有慟動,我又覺得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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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放下遮著眼鏡的手掌,“那樣,你所做的所有不就都冇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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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緩緩在他身前蹲下,昂首仰望著他,鐘玉河看見他的麵容曝光在光亮下,微紅的眼眶凝著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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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篩子篩除了出了顆粒,粗糙而硌人,“我的意義,是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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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你也歡喜我,若你金甲傍身刀槍不入,刺我一身血也是我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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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定定地看著他,驀然笑道:“你們讀書人,都挺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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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筆桿子挺會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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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軟綿,卻是直戳他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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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句被鐘玉河嚥進喉嚨裡,喉結一滾道:“河燈,糖葫蘆,血人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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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看著薛豫立,“我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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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指尖顫抖著撫上鐘玉河的脖頸,摩挲著鐘玉河頸側盤桓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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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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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看見了倒映在薛豫立眼底的自己,薛豫立湊到他耳旁,徐徐的熱氣噴在他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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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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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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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不肯來?”皇帝躺在床上艱難地咳嗽著,直起身子有些難以置信地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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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她還是難以釋懷……”大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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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你下去吧。”皇帝手一輝,撐不住似的又碰地一聲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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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鐘知生慌忙伏在塌邊,沉痛地喚道:“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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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究竟如何對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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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曾虧待過她,她從小的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按太子同級來的,女子不得上學禦書房,她要讀書,我便請了太傅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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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的醜事,乃皇族奇恥大辱,我也隻禁她入宮,許她出嫁,甚至而後她夫君從政,我都未曾乾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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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她竟是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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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夫君狼子野心欲行大事,我欲擇她出事外,她卻是不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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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言語激動,頭一歪便激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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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忙去拍撫他背,憂怯道:“父皇,保重龍體,切勿動了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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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他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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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知生欲替鐘玉河辯解,卻被皇帝打斷道:“時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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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薛豫立真行那謀逆之舉,便如計劃處置,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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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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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姐……”鐘玉河捏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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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按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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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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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豫立望瞭望門外天色,快到寅時了,他扭頭向鐘玉河道:“我娘子,出門辦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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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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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回來,早膳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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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一起吃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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