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換人
鐘玉河麵色蒼白地盯著麵前滾燙冒煙的肉湯,蒸騰的肉糜腥氣縈罩他的口鼻,隻勾得他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蹙眉掩嘴地乾嘔,猛地一把拍翻湯碗。
另外的鹹腥日日黏著他的舌尖,弄得他喝水都反胃,一去想肚子裡竟是存著鐘知生的爛玩意兒,他就恨不得開膛破肚地清洗。
鐘知生放下湯碗,伸出手掌去摸鐘玉河的麵頰,“不吃不喝,跟誰較勁呢?”
鐘玉河脖子一顫,按他本來的脾性早該一把拍開了,再不濟也要左右開弓地打他幾個響亮的耳光。
縱然鐘知生是皇子,但在他眼裡,和那些宮婢奴才也無甚差彆,惹了他便是拖出去杖打,眼睛都毋需眨一下。
但現在他已見識過鐘知生的手段,難免生了幾分顧忌,鐘知生雖是不傷及他的性命,卻有的是法子叫他渾身難受。
譬如被按著抹在臉上的黏液,又譬如是卡著脖頸灌進喉嚨的渾濁。
鐘玉河忍著手掌撫在臉頰驚人的癢,眼睫低垂道:“你想把我困在這兒多久?”
鐘知生的指尖移到鐘玉河的眼睛處,漫不經心地撩撥他的黑睫:“怎麼會呢?”
“那豈不是委屈了皇姐。”
鐘玉河抬眸看著鐘知生,眼睫刷地刮過鐘知生的指腹。
鐘知生被燙到似的猛地收回手,縮進袖子裡,指甲狠狠地掐進指腹肉裡刮蹭,要剜掉這酥麻的癢意似的。
很是奇怪,他與鐘玉河赤裸緊密的貼在一起的時候,並不覺有何膽怯,但一些細枝末節不含情慾的觸碰,卻偏叫他難以招架。
他咧嘴一笑,麵上不顯絲毫端倪,“隻有宮苑的雕梁畫棟、金碧堂皇才配得上皇姐,若隻讓皇姐蝸居這一方小小府苑,我豈不是窩囊。”
鐘玉河撇過頭去,不去看他。
鐘知生這次卻冇有多大的反應,縱是鐘玉河不願又如何呢?
莫說鐘玉河是現在不願,就是鐘玉河一輩子都不願,隻要他坐上那個位子,掃平阻攔在他們之間的所有,鐘玉河還不是隻能被他牢牢製在手裡嗎?
鐘知生俯下身子去親鐘玉河的下巴,隻兩瓣薄唇抿著摩挲,“高興嗎?”
“是你成就了我。”
鐘玉河張口欲言,卻忽聽門外敲門聲起。
“主子,是薛侍郎登門。”
鐘知生皺著眉頭開門,“他怎麼又來了,不是前兩日纔來過嗎?”
“不知,薛侍郎他此刻正在前廳候著,看著神色凝重,應是有要事相商。”
鐘知生點點頭,走出兩步又想到什麼似的停住了步伐,回看著緊閉的房門,良久才吩咐道:“多派些人手守著院子,除我外,不管是誰,都給我攔死。”
語罷一甩袖,麵色不愉地向著前廳走去。
可到了前廳,他麵上又瞧不出什麼異樣的情緒了,仍是端正清雅的姿態。
“薛侍郎二次登門,可有要事?”
薛豫立麵上這回也不見什麼膽怯心虛了,隻將手裡的翰劄遞給鐘知生,“這是貪汙案的梳理,連同太子與之聯絡都一一交代清楚了,後又有我擔保,斷案貪汙案一事根源是太子。”
鐘知生眉眼捎著喜色,急切地翻閱著翰劄,果然是條條框框,白紙黑字列得清晰。
隻是翻到最後,他麵上的喜色又霎時凝固了。
“這……”
“我看薛侍郎最後的擔保並未蓋官印,是否是疏漏了?”
“不是疏漏。”薛豫立神色堅定,“有官印的那份,我擱在府裡了。”
“那為何不拿呢?”鐘知生有些疑惑。
薛豫立逼近一步,背直若鬆,昂首挺胸,雖未習武竟是也不見氣勢低鐘知生一頭,“因為那份翰劄,闡述的是太子與此案無關的證據種種,連帶著三皇子您在裡頭有過什麼建樹,我都一個字不差地寫明瞭,由我作保,官印紅章,駁太子無罪。”
鐘知生的笑容凝固下去,聲音低得詭譎,“哦?”
“薛侍郎這是什麼意思?”
薛豫立直視著鐘知生,厲聲吼道:“你何其狼子野心,竟敢扣留公主!”
鐘知生的眼神越發淩厲,毒刺似的蓄勢待發,他深吸一口氣,又生生將那股怨怒壓下了,仍是麵色不改地道:“我的建樹?”
“這此間,難道就冇有薛侍郎的一份力嗎?”
似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薛豫立不慌不忙地道:“我自是落不了乾淨,我也冇想過乾淨。”
“我說過,另一份翰劄中我早已把事情如實闡明,自然是包括我的那部分。”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鐘知生冷哼一聲,“你真有如此蠢嗎?”
“你要的是權勢,我要的僅是娘子一人,是你傷損,不是我。”薛豫立抿嘴而笑,卻未見得有笑意。
“若是我將另一份翰劄呈上,你倒台後孃子自然無事,如今我是給我們兩方一個和談的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了。”
鐘知生眥目欲裂地瞪著薛豫立,眼眶裡血絲根根,拳頭緊攥成拳。
薛豫立看著鐘知生青筋虯結暴起的手背,朗聲道:“家仆已在宮門外候著,翰劄和我官印皆在他手裡,若我半個時辰內還不回去,他即刻進京麵聖。”
“文職官印在手,禁軍都不能攔他。”
“而且,”薛豫立胸有成竹地一笑,“再有半刻鐘就是半個時辰了。”
“就是三皇子要攔,也來不及了。”
“還請三皇子早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