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不甘

鐘玉河踏進靈犀宮的大門,恰好看到昨夜被他瞧弄的宮女跪在林婉柔腳邊。

林婉柔麵色陰翳地沉默著,指尖良晌才覺得疲乏似的手背撐著下巴閤眼。

纖纖柔荑揉著額角,丹唇抿著殘忍的弧度。

“拖出去杖斃。”林婉柔漫不經心地開口道,任憑宮女淒聲求饒,她都無動於衷,連眼皮子都不曾抬過一下。

“母妃。”

林婉柔揉著額角的指尖驟然頓住,緩緩睜眼“你都知道了。”

鐘玉河點點頭,麵有鬱色。

“不是母親要作弄你,是老天爺要作弄咱娘倆。”林婉柔起身上前,眼含熱淚地握住鐘玉河的雙手,似要把這十四年壓抑的恐懼無奈都說與他聽。

“你生下來背脊上便有一道蛇鱗,叫旁人見到,我們娘倆隻有被燒死的份,連帶著林府也得一起遭殃。”

“你是皇上的第一個子嗣,叫皇上知道你的男兒身,他怎麼可能不來瞧你的身子,我隻能謊騙皇上我生的是個公主。隻要你是公主,為了避嫌,皇上定然不會來瞧你的身子。”

“我把那些奶孃嬤嬤都趕了出去,不讓彆人瞧見你的身子。這幾年身邊也就留著從林府帶出來的王嬤嬤,她是我的奶孃,待我如親女,我信得過她,除了我也就她知道你的事。”

“我這些年瞞著你,是不想你鬱結,委屈自己是男兒身卻扮作女兒家。你隻當自己就是個公主,便會覺得冇有什麼不甘。”

“冇有不甘?”玉河身子一僵,像是被戳到什麼痛處似的赤紅著眼睛一把撥開林婉柔的手,“可我本是男兒,我是皇帝的第一個皇子。立嫡立長,太子之位輪得到他鐘長天嗎?”

“玉兒!”林婉柔厲聲喝道,語氣是不安的懇求,“這話說不得。”

“說不得?”鐘玉河不屑地輕笑出聲,“我偏要說!”

“太子朝服是我的。”

“太子袞冕也是我的。”

“萬人朝拜、奇珍異寶都是我的。”

鐘玉河朝林婉柔步步緊逼,林婉柔隻能步步退卻,最後退到退無可退的地步,被鐘玉河逼得跌坐在椅子裡。

鐘玉河居高臨下去怒視著林婉柔,“可我卻隻能穿羅裙戴步搖,恬著臉去諂媚奪走我無限風光的鐘長天,等待著他將我的東西施捨給我!”

林婉柔無助地低泣起來,慌亂地握緊鐘玉河的手,“我的背景在宮裡雖也算高,但卻壓根冇法和位高權重的吳皇後相提並論。即使你冇有那道蛇鱗,也不可能坐上太子之位,反倒會遭人嫉恨,我們娘倆哪兒能有現在這樣的好日子過。”

“坐不上?”鐘玉河嘴角微翹,“是你心虛。”

“我身上不流著皇帝的血,甚至不流著人的血,你怕我坐了那個位子,遭天譴對不對?”

鐘玉河緩緩湊近林婉柔的耳邊,嗓音低沉而危險,像是什麼濕漉漉的東西貼著她的耳廓在爬行:“我是蛇,跟你冇有血緣,跟宮裡的任何人都冇有血緣,你騙了我十四年。”

林婉柔哽咽地不能自已,將臉頰小心翼翼地貼在鐘玉河的手背上,“你是蛇,不是皇上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但我卻是真拿你當自己的孩子看待,你也不被當成妖孽燒死已是萬幸,彆再去想什麼太子之位了好不好?”

“你貴為長公主,也是宮裡隻一位的公主,皇上喜愛你,太子濡慕你,要什麼有什麼不也是很好嗎?答應母親,安安分分做你的公主,將這事兒一輩子爛在肚子裡,好不好,好不好……”

林婉柔的冰涼的淚淌到鐘玉河的手背上,他卻覺要燙到他的心頭,直把他冷硬如寒石的心腸都熔開一道口子。

即使他不是林婉柔的孩子,也是借了林婉柔的肚子纔出來的。

他不止一次地聽旁人說生他時林婉柔足足冇了半條命,可即使他叫林婉柔遭罪,林婉柔仍是喜他疼他盼著他好。

他低頭看著林婉柔的鬢髮,猶豫半晌還是抱緊林婉柔,答應下來。

但心底卻仍暗暗覺得,他是蠱蛇化人,比那些凡夫俗子不知要高到哪裡去,憑什麼他爭不得太子之位。

不過一幫爛稻草繡花枕頭,憑什麼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他要爭,不動聲色地爭,把那些入不得眼的草包都踩在腳下,做這世間一等一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