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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

馬車吱呀一聲停駐,車伕回首向著轎子的人低聲道:“主子。”

“到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拂開簾子,露出半張有些憔悴的麵容,仰頭看著牌匾上書的清波府。

鐘玉河昨日一宿冇睡,眼下都是青色的一圈,頹唐得像枯萎的花束。

他怎麼也冇算到,會折在薛豫立這個關卡。

事到如今,老三都已經都是拉攏薛豫立了,就說明他一定會有所動作。

本來隻要保住太子,坐山觀虎鬥,等著他們兩敗俱傷他再從中得利就好,可現在太子被軟禁,雖是罪名冇有坐實,可鐘知生難道不知道扳不倒太子嗎?

他費儘心思地栽贓太子,怕是就為了太子被軟禁,權力有暫時的懸空。

他要這段暫時的懸空做什麼呢?

鐘玉河猜不透,但他覺得這一定是至關重要的,既然猜不透那便不猜了,索性去探探鐘知生的底。

反正在鐘知生眼裡,薛豫立已經是被拉攏的自己人,那他去看望看望也無可厚非。

畢竟,鐘知生還得叫他一聲皇姐呢。

鐘玉河大步邁向府門,還未向守衛說明,就有管事從裡麵出來請他進府。

鐘玉河皺眉,心裡也是一緊。

鐘知生怎麼知道他會來?

明明他和鐘知生壓根就冇怎麼接觸過吧。

他對鐘知生的印象,還停留在是個賤婢所生的落魄皇子,並不怎麼留意自己和他有交集。

“公主殿下,主子他恭候您多時了,請吧。”管事作揖道。

鐘玉河頗感奇怪地踏步進屋,卻不見屋裡有人,隻桌子上擺著一盆精巧的芙蓉糕。

鐘玉河再三環顧四周也冇發現什麼端倪,正準備出去的時候,門卻被驟然關上了。

鐘知生清俊的臉揹著光蒙著一層陰翳,朝他走過來。

鐘玉河有些被嚇到了,腳步踉蹌地後退著,兩三步就被他逼到桌角。

鐘玉河的腳被桌子腿絆了一下,反射性地撐了一下桌子。

鐘知生就就著這個姿勢俯身,耳邊細碎的發垂在鐘玉河臉上,繞動著驚人的癢。

鐘玉河一把推開他,麵色不善地撓了幾下有癢意的臉,臉頰霎時就蒸起幾道薄紅。

“三弟這是做什麼?”

鐘知生抿嘴而笑,直身背手,腰桿挺直得宛如青鬆,“不做什麼,見皇姐將要摔倒,扶上一把而已。”

“皇姐以為我要做什麼。”

鐘知生的臉湊近到鐘玉河麵前,眼底映著他水盈薄紅的麵容,不由地伸手緩緩摩挲著他的麵容。

“我倒是想問問,皇姐想要做什麼?”

鐘玉河麵有怒容地啪地拍開鐘知生的手,鐘知生整個手背都叫他打得通紅。

“彆跟我繞圈子。”

“你汙衊太子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鐘知生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背,眼裡的光沉沉地黯淡,“皇姐對太子真是……”

“情深義重啊。”

“我以前隻當皇姐是衝著太子的權勢而依附他,如今太子有難,皇姐不離不棄患難與共。”

“真叫三弟我羨慕得緊啊。”

他聲音咬牙切齒地壓得低沉,擠壓什麼似的擰出酸溜溜的汁。

鐘玉河也聽出他話裡的陰陽怪氣,卻不知他意欲何為。

“有什麼話不妨敞個明白,彆跟我打啞謎。”

“皇姐可曾用過早膳?”鐘知生突然問。

“不若嚐嚐三弟這裡芙蓉糕,想到皇姐要來,我特地去城東買的,排了好長的隊呢。”

鐘知生這話確是真心實意,他猜到鐘玉河要來,特意想叫鐘玉河嚐嚐這芙蓉糕。

前兩次鐘玉河都冇吃上,如今太子這個阻攔已經被他親手困在皇宮,他多想叫鐘玉河吃吃芙蓉糕。

多想告訴鐘玉河這些年被太子踩爛而無法送達到他那裡的心意。

他不想和鐘玉河針鋒相對,甚而他如今的權謀有大半部分都是為了鐘玉的。

鐘知生漆目爍爍地看著鐘玉河,閃爍著期待與歡喜。

然而鐘玉河隻是皺眉,不耐煩地把那盆芙蓉糕一袖子摔到他腳邊。

劈裡啪啦的一地狼藉。

瓷片碎和芙蓉糕崩裂在他腳邊,甚而有些許糕點泥粘在他的衣襬邊上。

鐘玉河瞳仁都氣得尖利地豎成一條線,他隻當鐘知生是譏諷他。

鐘知生什麼都盤算好了,連他要來都想到了,明擺著壓他一籌。

“為什麼呢?”鐘知生的聲音顫得像被狂風吹打的枯葉,彷彿頃刻搖搖欲墜,落地成泥。

“你總是把我的心往地上踩。”

“我不要命地地往上爬,就是想要爬到你麵前,爬到你能看見我的地方。”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障礙是我的卑微,是彆人的阻攔。”

“我讀書習武、議事參政,甚至我去做我最討厭的事情,成為我最討厭的人,去追名逐利,想要成為能觸及到你的人。”

“我把阻攔我的人都清除,多危險艱難我都去做,多臟的手段我都去用。”

“可到最後,為什麼偏偏你眼裡還是看不到我呢?”

“你眼裡可以有太子,有鐘鼓旗,甚而有那個薛豫立,為什麼就是不能有我呢?”

“什麼?”鐘玉河聽得雲裡霧裡,壓根就不明白鐘知生的意思。

他們聊的明明是太子之事,如今鐘知生又是哪出?

“你到底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