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轉折
幾人到中書令府邸的時候,看得府門是一片倉皇寂瑟。
門口一對張牙舞爪的石獅子,一隻歪歪扭扭地站著,一隻四分五裂地倒地,齜牙咧嘴的麵容都是細長的裂縫。
門簷的牌匾也掛得鬆鬆垮垮,硃紅色的底漆掉得斑駁,黑金燙的字蒙著厚厚一層灰。
驟然風起,颳得地麵虛浮的塵土落葉滿天回捲飛舞。
太子抬臂拿衣袖捂著口鼻,抿著嘴皺眉悶聲道:“官府抄家都是能拿走的拿走,拿不走的摔爛,一堆破爛裡我們能搜出個什麼?”
“按規矩我們是要搜的。”鐘知生眉眼彎彎。
“莫不是太子心虛了?”
“我心虛個什麼?”太子嗤笑一聲,“就算有什麼貓膩,又關我什麼事呢。”
太子說得冇錯,不管打中書令府邸搜出多少贓款,隻要冇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太子和此案掛鉤,誰也彆想把臟水往他身上潑。
“誰知道呢,進去搜搜不就知道了。”鐘知生好像並不在意這些,執意就是要進去。
幾人進到府內的房間,更是被灰塵嗆得咳個停。
太子伸手揮開空氣裡飄揚的灰塵,“分開搜吧。”
這裡許久不住人又封閉又臟,幾個人待在這裡連呼吸都悶得慌,索性還不如分開。
說罷就離開這個房間。
太子是打定他們壓根搜不出什麼直接性的證據。
鐘知生看著薛豫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們開始搜吧。”
說些便開始著手翻找起來。
薛豫立沉吟片刻去到旁側的角落裡,也隨意地翻找起來。
半晌以後,小小一個房間都已經被他倆搜了個遍。
薛豫立盯著麵前的一塊地,隻覺得有些怪異,旁的地方都積了灰,腳踩下去就是個分明的鞋印,能把鞋底的紋路都映得清清楚楚。
可這塊地,和其他地方比起來,卻是分外乾淨了。
薛豫立試探性地拿腳跺了跺,踩到一塊地磚時,那塊地磚驟然陷了下去。
接而就是石板拖動地麵的聲音,旁邊的牆壁竟是移動開了,露出黑暗的一處入口。
密室?
薛豫立驚愕地去看鐘知生,卻發現他臉上的麵色並不驚訝,好像早就預料到這個場麵似的。
薛豫立回想進入府邸前鐘知生怎麼都要進來的態度,彷彿篤定這裡肯定會有線索。
他腦子裡有根筋啪地彈了一下,抽得直疼。
他總算知道他剛纔心底的怪異感覺是什麼,是刻意。
並不是那塊地方特彆乾淨看著可疑,而是特彆奇怪,這麼重要的線索哪裡是能被輕易發現的,如今赤條地放置在他麵前,倒像是特意引他去揭露。
“不去看看?”鐘知生陰測的聲音響在他身後,脖頸的涼意竟不知是密室許久未開湧動的氣流,還是鐘知生的氣息。
薛豫立拿出火摺子點燃,躡步踏進密室。
走進去手邊就是個火台,薛豫立拱著手擋住風,拿著火摺子就把火台點起來了。
霎時整個密室都亮堂了。
薛豫立環看四周,其實密室並不大,就放了四五個箱子。
薛豫立挨個打開,並冇有什麼特殊的,就是普通的黃金和銀兩。
中書令貪汙已是事實,從他府裡搜出黃金銀兩也並不是什麼怪事。
“不繼續翻?”鐘知生的聲音驟然響起。
薛豫立回身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鐘知生也進了密室,來到了他的身後。
他皺眉繼續打開箱子,發現這箱裡麵居然隻是壘得整整齊齊的墨塊,頓感不解地看向鐘知生。
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鐘知生笑而不語,抬手示意他繼續看。
薛豫立試探著俯下身子,鼻尖聞道些許清香,不同於普通墨的腥臭,甚至比很多熏香都要來得好聞。
這是……
薛豫立抄起一塊拿手一掰,冇使多大力氣就掰斷了,且斷口齊整平滑。
這不就是千金墨嗎?
一塊即值千金的軟墨,獨特而極難開采,是有價而無市的寶貝。
就連霍靖安這樣的人上之人,也隻有一塊,並不拿來書寫,隻當做是珍藏,他也是因此而有了見地。
這等寶貝可比什麼紅玉翠翡值錢多了,如此難見,在這間小小的密室裡,卻是有一大箱,又或許是……
薛豫立屏氣凝神地掀開下一個箱子,又是一整箱千金墨。
如此一掀再掀,竟接連開出來五箱。
開到最後一箱時,卻不是了,裡麵孤零零地放著一封信,上書:太子親啟。
薛豫立的呼吸都凝滯了,卻聽太子的聲音打上麵傳下來,逐漸逼近,“你們發現了什麼?”
他也不知道自個兒怎麼想的,竟一把把那封信揣進了裡兜。
鐘知生瞥得他的動作,卻也冇有多言,隻眼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太子進來隻看到幾箱黃金銀兩,並不在意地道:“隔日就啟程回長安。”
說罷轉身便走了,似是篤定這些東西不痛不癢禍及不到他。
確定太子走遠了,薛豫立驟然開口道:“好大的手筆。”
鐘知生抿嘴笑道:“薛侍郎是什麼意思?”
薛豫立信步向著門口走去,“用皂角洗洗再拿針挑就能乾淨了。”
他的腳步一頓,“指甲縫。”
說罷走出密室。
鐘知生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了,凝重地舉起手,手背揹著火光,指甲被照得通透發亮,裡麵明顯夾著些許墨塊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