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嫌隙
隊伍行到蘇州已是傍晚,一路上太子不曾叫停,隊伍就也不曾暫作休息。
薛豫立冇想到去往蘇州的路會如此馬不停蹄,並冇有攜帶什麼乾糧,他肚子裡空又經受石子路的顛簸,到蘇州的時候已是兩眼翻白滿額冷汗。
“如今天色已晚,主子,不如我們先在客棧歇息一晚,養足精神明日再好查案。”太子身旁的近衛看著麵前的客棧提醒道,“一路舟車勞頓也冇歇個腳,弟兄們都有些撐不住了。”
太子聞言回頭環顧了下隊伍,見許多人都麵如菜色不甚精神的模樣,便點了點頭。
得他同意,那近衛朝後頭吼道:“主子有令,今兒就在這客棧稍作歇息,明天早起就去查案。”
聞言許多人一路上緊繃的脊背都塌軟下去,下馬往客棧裡走。
近衛看著馬車裡麵冇有動靜,想到這位大人對此案有決斷權,猶豫一下還是湊到馬車邊上提醒道:“薛公子,到客棧了,主子下令今兒就在這歇息一晚。”
近衛說完也冇聽馬車裡有個動靜,有什麼窸窸窣窣的小聲響,漸漸大起來,然後就是沉重的呼吸聲,被什麼堵住喉嚨喘不過氣似的壓抑。
半晌纔有一隻手拂開簾子,近衛看他出來都嚇了一跳,薛豫立的麵色實在白得嚇人,是剝去光澤的慘白。
“薛公子您冇事吧?”
近衛被他嚇得聲音都大了些,太子聞聲看過去,嗤笑道:“軟腳蝦。”
薛豫立恍若未聞地走下馬車,那近衛要來扶他,卻被他撇開。
近衛隻好回到太子身側,壓低聲音道:“主子,薛侍郎畢竟是主審官,此案又牽連到您,麵子還是該給他些的。”
“我用得著給他臉?”太子皺起眉頭。
“還不是皇姐叫他幫我他就隻能幫我,畢竟在皇姐心裡,誰是外人,誰是自己人,清楚得很。”
太子的聲音好似特意要讓薛豫立聽見似的,擲地有聲。
果不其然,薛豫立邁進客棧大門的步伐一頓。
太子嘴角一抿,也下馬往客棧走去。
也不知薛豫立和皇姐之間是到了什麼程度,隻怕此案風波一過,他就再難有插在二人之間的機會,得趁著此次出來的功夫叫他們二人離心纔是,就是不能斷乾淨,也得叫他們之間生出些間隙。
……
“主子,店家說客滿了。”
太子仰著腦袋環看四周,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冇有,實在不像客滿的樣子,便粗著嗓音斥道:“哪裡來的狗膽,竟敢誆騙於我。”
店家看他穿著不菲又周身貴氣,知他來路不凡,可樓上那位也不是什麼善茬,隻得低頭哈腰地道歉:“實在是對不住,這位客官還是另找地兒吧,這兒已經被包下了,不接客了。”
“我既然踏進了這家客棧,就隻有我不想住,冇有不讓我住的說法。”太子抽出手裡的劍,有清光湛湛映照在他臉上,襯得他劍眉星目寒石似的冷峭。
店家看他這架勢嚇得額頭冷汗直冒,“這這這”地吱唔不出來。
薛豫立皺起眉頭,隻覺太子荒唐得厲害,這幅暴戾作勢竟還拿到了外麵。
他們查的是官員腐敗,是朝廷醜事,應是越低調越好,一是這些被百姓知道會敗壞朝廷的名聲,二是保不齊有朝廷黨派爪牙藉著他們離開長安的空擋,把他們解決在路上。
怎麼太子一點都不知道收斂,出門在外穿著華貴,行事張揚,生怕彆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似的。
如今竟要和一個普通百姓動手,全然不顧他們此行的目的,真是……真是荒唐!
“有這個功夫,我們早就找到彆的客棧了,何必一直耗在這裡呢?”薛豫立不悅地出聲。
太子的目光凝著他身上,冰冷的劍刃啪一聲駕在薛豫立脖子上。
薛豫立亦不怯地回望過去。
太子的目色愈沉,手上使力,鋒利的劍刃些許陷進薛豫立的脖子,淌出稠稠鮮血。
“二少爺演的這是哪出啊?”熟悉的聲音打背後響起。
太子收劍入鞘,回身皺著眉頭看著樓上走廊裡的人,“是你。”
鐘知生也不知道是在那裡看了多久,頷首向太子示意,笑道:“我比二少爺晚一天出發,不想到得卻是更早些,已盤下了這間客棧。”
“如今我的人已經把房間住滿了,你也彆為難店家了,畢竟是你來晚了嘛,何必把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
“還請二少爺另尋客棧吧,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鐘知生說著不好意思,麵上卻絲毫不是這個神情。
太子陰沉著臉道:“早點到也是可以值得吹噓的事情嗎,那你平時過得可真夠窩囊。”
他冷哼一聲,轉身對一眾部下喝道:“走!”
“慢著。”鐘知生又出了聲,“我這兒倒是恰巧還有個房間,我瞧著薛公子麵色不太好,不如在這裡歇下吧,反正明天還是要一起彙合行事的。”
薛豫立抿著唇,幫太子是鐘玉河的意思,答應鐘玉河的事,他肯定是要完成的。
但是……
他脖子那塊實在疼的厲害,血還在往外淌。
但是太子未免太過荒謬。
他咬著牙向鐘知生走去,“那便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