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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意

隔日薛豫立就要出發遠行,也不知歸期幾何,按理來說冇個十天半個月的是回不來的。

鐘玉河和薛豫立說著說著,也不知怎的就說到了床上去。

鐘玉河有些乏了,眯著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溢位了些淚花。

薛豫立看見,便從被窩裡伸出手,替鐘玉河擦去。

隻是擦完他的手剛要縮回被子裡,就被鐘玉河一把撈住了。

鐘玉河的手指很軟,泡發的棉花似的冇有勁兒,好似怎麼捏都捏不到骨頭。

但薛豫立偏偏被他軟綿綿冇有氣力的手指拿捏住了,繃著勁兒垂在半空,任由鐘玉河握著。

半晌鐘玉河纔開口道:“你的手好熱。”

“也不是很熱,是你太冷了。”薛豫立剛想說眼下還在熱天裡,他們又蓋著軟被,肯定是熱的,可想到鐘玉河那一層,又悻悻地抿緊了嘴。

被鐘玉河虛握著的手一把反握,攥著一起落到了被子裡。

薛豫立把鐘玉河的手掌放在自個兒的肚皮上,按著貼緊。

“捂捂,捂捂就不冷了。”薛豫立打了個哈欠,也有些睏乏地閉上了眼,被子裡籠著的暖融融的手輕拍著鐘玉河的手背。

“睡吧。”

鐘玉河微揚起下巴注視著薛豫立的下顎,片刻即垂下眸去,把被薛豫立按在肚皮上的手抽了回來,翻了個身背對薛豫立,閉眼也沉沉睡去。

薛豫立醒來的時候,外頭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透過紙窗看到的都是光也是透亮的白,薛豫立估摸著應是白天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覺醒來,鐘玉河竟是枕著他的胸膛睡的,大半個身子都埋在他懷裡。

他小心翼翼地撤開鐘玉河的手臂,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下床,連離開房間的關門都謹慎地拿手墊著。

臨關門,他還注視了鐘玉河的熟睡的麵頰許久。

經此一彆,怕冇個十天半個月的,是不能再見了。

隻是他不知道,等他關門,屋子的光亮驀地陰暗一層,鐘玉河睜開眼睛,緩緩直起了身子,神色籠在陰霾裡注視著門口的方向。

薛豫立收拾完行李太子就來了,他也就顧不上吃什麼早膳了,匆匆提起行李就出了門。

太子騎著一匹黑色駿馬,踏踏的馬蹄踱步在門外。

他今日應是悉心打扮過的,頭上的發冠是白玉帶上鑲著一塊雞血石,身著青白色長衫,身後黑袍獵獵。

他們離開長安這塊富貴地外出查案,應是低調行事為好,太子這番行裝,怎麼反倒比昨日還招搖。

薛豫立剛想提醒太子,卻見太子也看到了他,麵色瞬間沉了下去,眉間聳立,他張了張嘴,還是把話早嚥進了肚子裡。

太子本就對他不喜,他又何必去觸他眉頭呢,早日完成任務,做成娘子最想要做的事纔是要緊的,旁的細枝末節又有什麼值得介懷的呢。

薛豫立悶聲走到馬車旁,反倒是太子先開了口,“皇姐呢?”

薛豫立愣了一下回道:“娘子還睡著呢,還是不要打攪他了。”

“你醒來的時候不會打攪他嗎?”

薛豫立不知道太子是什麼意思,麵上神情有些疑惑,並冇有說話。

太子卻像從中窺見了什麼似的,驟然抿嘴一笑,意味不明地道:“也是,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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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一半卻又一副得了誌的樣子挑著眉,“那便不打攪皇姐了,還請薛侍郎上車,咱們趕緊啟程。”

說罷便拉著韁繩,馬頭一轉到了隊伍的最前麵。

隨行的還有幾個護衛,不知為何竟冇有三皇子的身影,太子冇說,薛豫立也不好直接問。

隻提著行李上了馬車。

長安的道路大多是修葺過的,能讓馬車行的如履平地,但出了長安,山路崎嶇就冇那麼好走了。

馬車軲轆碾過石頭的聲音劈裡啪啦地作響,馬車的架子也嘎吱嘎吱直晃悠。

縱然周遭有些嘈雜,薛豫立還是能聽到前麵侍衛的聲音。

“太子殿下,前麵的路估計石塊更大,到時候馬車更難行,怕是能把那位侍郎大人的脾胃都顛盪出來,您看要不要換條路走呢?”

“換什麼路?”太子的聲音有些陰沉地響起。

“這是最近的一條,也是最安全的一條,換彆的路指不定要出什麼事,我憑什麼為那個病秧子冒這個風險。”

“自己廢物不會騎馬,怪得了誰。”

太子厭惡他,薛豫立是知道的,聞言也冇覺得有多意外難堪,確實是他坐馬車累贅,冇什麼好氣憤的。

可太子的後一句壓低的話鑽進他耳朵裡的時候,他覺得腦子幾乎轟的一下炸了。

“脾肺顛蕩?”

“我巴不得把他的肝腸都剜出來喂狗。”

“明明是個什麼都不如我的廢物,憑什麼、憑什麼……”太子說著,牙齒都緊緊咬在了一起,發狠地磨著。

“憑什麼皇姐對他這般好,對我這般冷落。”

“我和皇姐纔是最親密的人,皇姐會抱我親我,他說隻歡喜我的。”

薛豫立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子,窗簾厚厚的一塊拉得緊實,可他偏偏覺得自己能看到,窗外太子的麵目是如何猙獰,如何可憎,眼底如何閃爍著嫉妒的暗芒。

因他自己,也是這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