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猜測

“薛豫立平日不是聰明得緊,哪邊都不站卻又四麵好處都收著,乾得是個不得罪人又可撈好處的活計,怎麼到節骨眼腦子反倒叫漿糊糊了似的。”

鐘知生咬牙切齒、麵容猙獰地一揮廣袖,桌麵擺放的筆墨紙硯都叫他狠狠掃擲,碰撞破碎的聲音叮鈴哐啷地直響。

飛濺的墨星沾染他的袖擺,被抽絲剝繭似的暈染滲透漆黑,恍惚是利爪吞噬。

鐘鼓旗盯著鐘知生脖頸隆起的青筋,覺得鐘知生暴怒的模樣有些怪異。

在他心裡,三哥一直是個溫和克己的人,怎麼會……怎麼會……

他隨即搖了搖頭,並不想深想,隻當鐘知生是一時氣悶,三哥是人又不是棉花,哪能冇有脾氣呢。

“許是因為皇姐呢。”鐘鼓旗提出這個猜測,不待深思自個兒就也蹙起了眉。

他分明已經提醒過鐘玉河,叫薛豫立不要瞎摻和,尤其彆跟太子走太近,他們已經確定要和太子撕破臉皮了。

怎麼薛豫立突然就站了太子那邊呢?

是鐘玉河冇告訴他,還是鐘玉河告訴他了,他自個兒另起心思呢?

“皇姐?”鐘知生有些錯愕地回過頭,“他竟是還對太子有情嗎?”

“因為他嫁人的事,太子上門鬨了又鬨,我以為他們早就形同陌路了,怎麼還會糾纏在一塊兒呢?”

鐘鼓旗不曾深想鐘知生怎麼會如此關注鐘玉河和太子的情事,隻另外想到:“薛豫立知道嗎?”

“什麼?”

鐘鼓旗的手指不自覺捏上衣角,“薛豫立對皇姐情深,大家有目共睹,若是他得知太子和皇姐的情愫舊事,怎麼會容得太子呢?”

“你是說……”鐘知生的麵色驀地沉了下去。

“薛豫立可能壓根就不知道太子和皇姐的事,隻是盲目聽令,若是叫他知道……”

鐘知生抿著嘴角,眼底的陰翳爍著森森的雀躍,“若是叫他知道,他還會不會幫著太子呢。”

“背地裡捅太子一刀,都巴不得吧。”

“父皇後來又下詔叫薛豫立監管本次案件,說到底還是不相信兩方之言,想叫薛豫立這個哪邊都不占的中間力量,做個公平的了決。”

“我看父皇真是老糊塗了,怎麼就冇看出薛豫立早就偏向太子了呢?”

……

“娘子,太子那事,皇上已放權給我,我怕是過不日又要出差,一去就是個把日,我不在的日子,你可要好生照顧自己。”

薛豫立站在桌旁給鐘玉河磨著墨,小心翼翼地探看著鐘玉河的麵色。

鐘玉河正在提筆作畫,頭也不抬地道:“去就去,男兒哪個都誌在四方。”

“父親也告訴過我,好男兒誌在四方,我亦不是恐外麵風雨飄搖,隻怕我歡喜的人在等我回家。”

“眷家不好嗎?”薛豫立俯下身子,雙臂攬著鐘玉河的脖頸,下巴輕輕地磕在鐘玉河的肩頭,“我倒是覺得,眷家纔是一等一的男子漢。”

鐘玉河被他逗樂似的眼角彎彎噙著笑,打趣道:“你在家有什麼用,說到底也還不是下人照顧我,哪裡有你什麼事。”

薛豫立腦袋一傾,細碎地啄著鐘玉河脖頸的軟肉,“我自然是會做,很多下人不能做的事。”

“比如?”鐘玉河挑眉。

“比如這個。”薛豫立抱著鐘玉河一轉就將他壓至身下。

細密的吻輕輕地點在鐘玉河仰起的下顎,鐘玉河當即呼吸就有些急促,嘴唇剛纔張開,就聽到門口催命似的敲門聲。

他大夢初醒似的一把推開薛豫立,跑到門口打開門,卻見是臉上頗有怒容的鐘鼓旗。

見是他開門,鐘鼓旗想也不想地道:“你知不知道薛豫立站了太子黨的事情?”

鐘玉河麵色淡淡地道:“你來就是說這個?”

“那彆浪費我時間。”說罷就要關上門。

鐘鼓旗手疾眼快地卡住他要關上的門,難以置信地嚷道:“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趟這趟渾水嗎?”

“你倒好,非要插手也就算了,竟還要幫著太子。”

“你說,你心裡是不是還想他!”

鐘鼓旗剛逼近一步就被鐘玉河猛然推開,“又關你的事是嗎?”

“我心裡有冇有他與你何乾?”

“我插不插手,選擇站哪邊又與你何乾。”

“你說的話是聖旨嗎,你說了我就要照做?”

“我是為你好!”鐘鼓旗急得雙眸通紅,額角暴起的青筋都溢位了些汗珠。

此戰並非兒戲,太子和三哥焦灼多年突然動乾戈,冇點驚天動地的大響動是不可能的。

他隻希望鐘玉河躲得遠遠的,萬萬彆被波及到,他是真不想鐘玉河摻和到這些事裡頭來惹得一身泥鏽。

鐘玉河的手指狠狠戳著鐘鼓旗的胸膛,磨尖的鑿頭似的又沉又疼,下下有力。

鐘玉河咬牙切齒地逐字道:“你憑什麼替我覺得什麼好與不好。”

“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我好,我母親是這樣,父皇也是這樣,所有人都是這樣,自認為把為我好上架子在我身上。”

“有誰問過我好不好?”

“我就是要摻和,隻有我自己……”

“隻有我自己,才知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