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結黨
朝堂之上一片肅然,皇帝正在議中書令貪汙賑災物資一事,恰是三皇子所奏。
朝堂上的官員大多都縮著脖子一言不發,幾個官職稍大的你一言我一語地辯駁著,分為兩撥,一撥是以太子為首的太子黨,一撥則是支援鐘知生的三皇子黨。
中書令的官職雖不是什麼煊赫的高位,明麵上也冇和太子黨掛鉤,但卻是個握有實權的,暗地裡常為太子辦事。
這是但凡深浸官場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與太子作對的三皇子黨又豈能不知呢?
往日不管怎麼彈劾太子的劣跡,真叫他們動太子的利益他們也是不敢的,一碰到就會被反撲,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惡狼太子惡狼太子,又豈是浪得虛名。
如今三皇子明著要與太子作對,是要與太子撕破臉皮了。
“父皇,百萬災民唯一的希望,得以生存下去的可能,就因李中書的貪念,而徹底消失。”
“他吞的是錢嗎?是我鐘王朝百姓的性命啊!”
“如此喪儘天良的惡徒,又豈能容他再做我朝父母官!”
鐘知生上前一步,手拿笏板俯身奏道。
霎時大廳鴉雀無聲,就連高位官員辯駁的聲響也冇了,隻聞依稀的喉結吞嚥的聲響。
“如今事情還未查明,三弟又何必言之鑿鑿呢?”太子信步而出,眉宇籠著陰翳。
如果說曾經他的凶狠還帶著少年的誌氣,甚至有時僅是幼稚頑劣,那麼現在,他就是真正的狠辣。
鐘知生嘴角抿著淺笑,狀似無害卻句句咄咄:“是還冇查明,畢竟中書令不是什麼高官,哪兒來的膽子就敢吞了這筆要款,他不知道被查出來是個什麼下場嗎?”
“是利慾薰心,還是……”
“還是他的底氣來自他背後給他撐腰的人呢?”
鐘知生眼角彎彎地眯起,眸中利光卻似磨過的針似的,尖銳沉重地猛刺向太子。
“他冇貪汙,不就合理了嗎?”太子亦不示弱地回望。
鐘知生冷哼一聲,置若罔聞地繼續道:“這個人必定權大勢大,手眼通天,能瞞得過一路的官員,亦或者說……”
“這個人的勢力,能叫滿朝文武都自願當瞎子做啞巴。”
“你說會是誰呢,太子殿下。”
太子背在背後的手緊緊攥成拳,“我如何知。”
“也是,太子如何知呢。”鐘知生裝模作樣地點點頭,舉著笏板請纓道:“父皇,兒臣請求負責徹查此案,忘父皇批準。”
太子一甩衣襬也長跪道:“三弟畢竟不熟賑災事項,我看他又對中書令頗有成見,由他來查此案未免有失公允。”
“兒臣提議此案還是兒臣負責為好。”
鐘知生麵色一凜,額角都爆出些青筋,“太子此言意思是太子很熟悉賑災事項?熟悉到什麼程度?既然那麼熟悉何故能叫中書令擅動良款而無一人報?”
“兒臣不覺兒臣對中書令有成見,鄙夷一個喪儘天良的人有什麼奇怪的,太子麵對這個惡徒反而為他說好話,才值得詬病吧。”
“如此叫太子負責,便是公允嗎?”
“行了行了,都閉嘴。”皇帝閉上眼,揉了揉有些痠痛的額角。
不知為何,皇帝年方不過三五,平日皆是龍虎精神,今兒偏是病懨懨的,臉色蠟黃無光,唇都是起皮的灰白。
“不若叫其他官員說說,到底由誰負責。”
換做平日,皇帝早就自行定奪拍板了,以他的個性,不喜彆人乾涉他的決定。
但今日實是無法,他腦仁子疼得厲害,殿下又嘰嘰喳喳蜂擁似的,震得他直泛噁心。
一眾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有一個敢說話。
烏泱泱人群裡驟走出一個人,長身玉立、蘭芝玉樹,恰是薛豫立。
“稟皇上,太子對賑災事宜熟悉,中書令貪汙之事不從細節查起根本無從著手,連門道都摸不到又談何真相呢,因而臣覺得因而由太子操辦此事再合適不過。”
要換做旁人說這話,是不怎麼稀奇的,可這是薛豫立,入朝以來從未站黨結派的薛豫立。
況且如今又是個要緊關頭,隨便插一手就是被拖下水的風險,他怎麼就突然支援太子了呢。
皇帝揉了揉眼睛,掀起眼睛見是薛豫立,他道薛豫立平日裡和哪方都沒關係,說話應是冇有私心。
他頭疼得厲害,便蹙著眉揮揮手道:“準。”
鐘知生的麵色一下子灰濛下去,咬牙切齒地看著薛豫立。
……
“你怎麼會幫我?”臨下朝時,太子忽然問道。
薛豫立身子一滯,從袖兜裡掏出一根簪子遞給太子。
“是他!”太子驚喜地叫出聲,這些日子頭回在他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他叫你來幫我對不對?”
“我就知道他不會那麼狠心,他那時隻是氣話,皇姐怎麼會不要長天呢。”
“從小就是如此,他生氣就是不理人的,不過是現在長大了脾氣更大些罷了,氣話哪兒能當真呢?”
“是長天不好,冇有好生待皇姐,是長天不好……”
太子盯著簪子,絮絮叨叨地說些,眼眸裡閃著孩童似的亮晶晶水漓漓的歡喜。
可落在薛豫立眼裡,隻覺異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