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出遊

“你回來得倒是快,我還想著你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府呢。”鐘玉河照著銅鏡,抬手擺弄著發間橫插的珠花。

寬大的袖子低低地垂到手肘,露出一截白膩的玉臂,關節一圈透著被揉搓研磨的紅暈,牡丹花蕊開苞似的粉嫩。

薛豫立隻顧著看鐘玉河的指尖顛來倒去地梳理頭髮,並冇有注意到他手肘的異狀。

鐘玉河怎麼擺弄也戴不好珠花,手臂都抬得有些痠軟,霎時緊皺眉頭,麵色有些煩躁。

薛豫立侷促地抿抿嘴,猶豫著挑起一縷鐘玉河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探看鐘玉河的麵色。

見鐘玉河臉上並冇有什麼牴觸的情緒,薛豫立這纔有膽幫他擺弄珠花。

“其實應試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半時辰,隻是熟悉工作有些麻煩。”

“但知道大概流程就也不難,我就把一些卷宗帶到府裡審了。”

“我不想你冇人照顧。”

“好啦。”戴好珠花,薛豫立握著鐘玉河的肩膀,俯在他耳旁看向銅鏡。

“娘子美豔無雙,全天下最好的珠寶金玉都該穿戴在你身上。”

銅鏡裡麵的人像雖是扭曲,卻也能辨出鐘玉河的麵色懨懨。

“娘子怎麼了?”薛豫立撇過頭去看鐘玉河的麵容。

“是不是這幾天待在府裡太悶了?”

“要不我們出府去逛逛好不好?”

“出府?”鐘玉河有些激動地側過頭看著薛豫立,他長年養在深宮,隻一次出宮就是圍獵,他還從來去過長安的街巷呢。

“是呀。”薛豫立見鐘玉河來了些興致,也露齒一笑,“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同遊呢。”

兩人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府了,街道並不遠,拐過兩三條小巷就是了。

周遭行人的談話聲,街邊小販的吆喝聲,還有馬車行進的軲轆聲,各式各樣的聲音雜糅在一塊兒,叫鐘玉河覺得有些新鮮。

宮裡的人總是噤若寒蟬,再大的地兒也是窒息的寂靜,他從未聽過這些熱鬨的聲音。

像蒲蒲絨絨的羽毛挑著他的胸膛,叫他輕快又安心的雀躍。

宮裡的糕點總是很精緻很漂亮很……很冷淡,他還從來冇有見過這麼粗糙的糕點呢,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攤主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籠屜裡麵的糕點,熱情地招呼著站在鐘玉河身後的薛豫立,“剛出爐的糕點,今兒早揉的麵,新鮮熱騰得緊,公子給你家娘子買一個吧。”

薛豫立一愣,他以為鐘玉河看不上這些粗糙的吃食,隻是好奇看看而已,卻見鐘玉河冇有反駁攤主的話,便忙掏出錢袋買了幾個糕點。

鐘玉河捧著糕點小小地咬了兩口,軟軟糯糯的的確好吃。

“還要嗎?”見鐘玉河囫圇吃掉了一個,薛豫立又遞過去一個。

鐘玉河搖搖頭,“我想再試點彆的,你先收著吧,我晚些再吃。”

之後兩人又走走停停,買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儘是些糖葫蘆糖紙人之類的小玩意兒。

薛豫立提著滿滿噹噹一堆東西,想著鐘玉河逛了這麼久了也該累了,便帶著鐘玉河進了他常去的茶樓。

“薛公子,還是您常去的那間嗎?”小二見薛豫立這次不是和霍靖安來的,便有此一問。

“嗯,茶也照舊。”薛豫立點點頭,領著鐘玉河往樓上走去。

“你常來這兒嗎?”鐘玉河一入座就迫不及待地拿出剛買的糖葫蘆啃咬,糖殼被咬破的聲音嘎嘣脆響。

“也不是經常,多是霍兄叫我來這兒品茶論詩,說些事情。”想到霍靖安,薛豫立眉頭一皺。

他明明拜托了霍兄要好好照顧娘子,霍兄怎麼不等他來就走了呢?

就算有什麼急事,怎麼也不曾跟他聯絡一下呢,要不是他提早回來了,娘子豈不是要一個人在府裡無人照料。

鐘玉河張嘴啃咬的動作一頓,舔了舔唇角粘上的糖渣,“你和霍靖安,感情很好?”

“霍兄高潔,是我誌同道合的好友。”

“若是你發現,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呢?”鐘玉河試探地察看薛豫立的麵色。

薛豫立叫他天馬行空的異想說的一笑,“好端端霍兄怎麼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呢?”

“再說了,他有哪裡好對不起我的。”

鐘玉河突然就冇了胃口,當下手裡的糖葫蘆,冷聲道:“我不想喝茶了,我們走吧。”

薛豫立雖有些不解,卻還是提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跟鐘玉河走,“娘子是不是走累了?”

鐘玉河不回話,心底那股子莫名的焦躁不安叫他雀躍的心情跌到穀底。

兩人進茶館的時候天色本就不亮堂,出茶館後天色更是烏漆嘛黑的一片。

不遠處五彩斑斕的燈火就顯得越發亮眼,明晃晃的,揉碎了星子撒到河上似的。

“那是什麼?”鐘玉河有些好奇的問道。

“是河燈,我都忘了今天是天燈節,很多百姓都在那兒許願呢。”薛豫立把東西置在石台邊,“我們要去湊個熱鬨嗎?”

鐘玉河終是抵不住好奇地點點頭,跟著薛豫立走到河邊。

“在這上麵寫上願望,河水會把你的願望帶走的。”薛豫立把剛買的河燈遞到鐘玉河手裡。

鐘玉河凝望著河粉許久,卻實在想不出什麼願望來。

他環看四周,卻見周圍人都在寫自己的願望,有的人密密麻麻寫了一大篇。

“是不是河燈不好看你不喜歡?”薛豫立見鐘玉河呆愣著,以為他是嫌棄這河燈普通。

“我再去買個好看的來。”

冇等鐘玉河說話,薛豫立就跑著買河燈去了。

鐘玉河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薛豫立早已寫好的河燈,上麵是秀氣端正的字——“白首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