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可趁之機
“娘子他身體有恙不方便見客,太子還是請回吧。”薛豫立手臂高抬,身軀站成一顆勁鬆,挺拔地立在打開的房門口。
“客?”太子眉峰一挑宛如出鞘的寶劍,銳利陰寒的清光薄如蟬翼又削鐵如泥,生生要割破薛豫立的天靈蓋,剜下一層帶肉的皮來。
“我是客,你就是主嗎?”
“我是皇姐的骨肉血親,而你,不過是一條僥倖被皇姐撿回去的癩皮狗,做主?”
“你配嗎?”太子逼近薛豫立,蹙眉抬眸皆是烈火寒冰淬過的刀刃湛湛,裹著紅通通酸溜溜的嫉妒鋒芒畢露。
“要看門就該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什麼人該攔,什麼人不該攔。”
薛豫立被太子凶戾的氣魄震得喉頭一緊,有些慌亂地回頭,看著躲在他背後裹著被褥縮作一團的鐘玉河。
像一顆被拔了利刺一身軟肋的刺蝟,芝麻大點兒的霜粒都能把他砸得千瘡百孔、骨斷肉折。
薛豫立的喉頭梗起一股酸楚的勇氣,他是軟根子的病書生,他是發鏽的銅鐵,卻在一顆赤心滾燙間鍛造出一身鋼筋鐵骨。
他挺直身板回過頭直直地看著太子,“我是公主的丈夫,是駙馬,自然是這公主府的主。”
“太子縱然和娘子姐弟情深,但公主已然自宮裡搬出,你們再親也是外人,而且,”薛豫立打量著太子一身黑袍鬥篷的隱秘裝扮,“皇上已嚴禁您出宮,您違抗聖命,鬨大了也不好看吧。”
太子麵色微變,重重地哼了一聲,周身的淩厲斂了斂,往縫隙裡一瞥,依稀看到裹著被褥的一團身影瑟縮在床上,“皇姐,你出來好不好,出來看看長天好不好?”
“上次長天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求你出來看看長天好不好……”
“求你……”
“你走吧。”被褥矇住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明明近在咫尺,太子卻覺得他們之間驀然被切割成了兩方漸行漸遠的荒土。
“皇姐……”
“滾!”鐘玉河的耐心被消耗到底,厭煩的聲音像鼓裡突出來的一根刺,尖銳刺破圓潤。
被褥裹著的身影劇烈地一抖,露出一點點黑色光澤的尾巴尖兒。
薛豫立餘光暼到簡直要嚇得魂飛魄散,忙一把關上房門,叫太子窺不見一點兒屋內的光景。
“您也聽到了,請回吧。”
太子的脊背驟然被巨石壓彎似的低低地垂了下去,他驀然地扯扯嘴角覺得自個兒真可笑。
明明已經看透鐘玉河,卻還是自欺欺人地想要挽回那些鏡花水月。
有什麼用呢,就算是一場戲,鐘玉河也不再願意陪他演下去了。
院子不遠的地兒馬伕焦急地催促著,在外耽擱的時間越久被髮現的風險越大。
太子眼底凝著冷硬的風霜,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看著太子離去的背影,薛豫立才重重地撥出一口氣,轉身進去房裡。
“太子走了,出來吧,彆悶著了。”薛豫立掀開捂著鐘玉河的被褥。
“其實你見他一麵也沒關係的,我看他挺關心你的。”
鐘玉河直起身子看著自個兒還在微顫的蛇尾,“我不需要他關心。”
“隻會讓我覺得自個兒可憐,我落魄成這個畜生樣兒,纔不要彆人看見。”
“冇有。”薛豫立抿抿嘴,撫摸著他佈滿鱗片的蛇尾,“你這樣也很好看。”
鐘玉河有些厭煩地一甩蛇尾,想掙脫他的手,卻不小心猛地把薛豫立的手摔在床沿上。
骨頭的悶響咯噔一下,薛豫立的指間的關節霎時紅了一大塊,他嘶的一聲縮回手。
鐘玉河聽到了聲響,卻彆扭地不願去看自己惹出來的禍事,撇撇嘴躺下。
他一提被褥把自個兒蓋得牢牢的,隻露出個頭在外頭,不肯去看薛豫立。
薛豫立也不喊疼,坐到床沿邊把臉湊到鐘玉河麵前,“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可是明天就要走了。”
“走?”鐘玉河蹙著眉盯著薛豫立,判斷他話裡的真假,“去哪兒?”
“去趟吏部,霍丞相已舉薦我入朝為吏部侍郎,不過我還得去赴個試,順道熟悉熟悉工作。”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裡,我叫了霍兄幫忙照顧你……”
“他……他知道?”鐘玉河的麵色霎時大變。
“他不知道,我誰也冇告訴。”薛豫立拍拍鐘玉河背安撫著他,“我隻讓他暫時住在府裡,不會讓他進你院子的,除非有意外情況,你就喊他。”
“我叫他過來也是圖個安穩,我信任霍兄,就算出了事,叫霍兄看見也比被那些下人瞧見好,你現在這個狀況待在府裡我實在是不放心。”
……
薛豫立叫人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往馬車上抬得時候,霍靖安也恰好趕到。
薛豫立看了看尚還灰濛濛的天色,“霍兄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我還以為你得早點來呢。”
霍靖安的麵色有些愣,隨即揚起一個笑,“早點來送送你嘛,怎麼,弟妹不來送你嗎?”
“我和你說過的,娘子他病了,出不了房間門,冇法來送我。”
“你記得千萬彆進他的院子,除非他有什麼大事叫你。”
“你也知道他的脾氣,他覺得自個兒生病的樣子不好看,怎麼也不肯叫人瞧見,你可彆去觸他的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