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破口
薛豫立撫慰地輕拍著鐘玉河的背,觸手是水豆腐似的柔軟肌膚,可偏偏橫生一道豎立的蛇鱗,堅硬而銳利地地咯著他掌心的皮肉。
鐘玉河被他緊緊地勒在懷裡,推搡掙紮的力度漸漸減弱,像隻剝掉殼的生蝦似的綿軟下去,帶著哭腔的尾音哀鳴是深海裡的飄搖的水草,冒著蓬蓬水汽纏緊薛豫立的心。
薛豫立額角傷口的鮮血淌得厲害,蜿蜒的紅色淌過他的眉骨流進眼睛,在眼白裡暈染出一團茫茫的血霧。
他隻眨巴幾下眼睛,也顧不上去揉搓眼球刺痛的癢意,錮著鐘玉河的脖子和蛇尾,橫抱起他。
鐘玉河的蛇尾劇烈地翻滾著,像燒熱的鐵板上抽搐的觸鬚,看起來噁心又麵目可憎。
鐘玉河自個兒都扭過頭去乾嘔個不停,薛豫立卻是麵不改色地將他小心翼翼地擱置到床上,又拾起地上的被褥用力地撣了撣,蓋住鐘玉河的下身。
薛豫立半坐著床沿把鐘玉河錮在懷裡,下巴用力地抵著他的腦袋壓製著他,“冇事了,已經蓋住了,看不見了……”
薛豫立粗喘著,胸膛裡麵驚雷劈裡啪啦直響,一股腦全燒到他的腦門,叫他頭痛欲裂。
他不是不怕怪力亂神,他隻是個再平凡不過的人,但他就是不能不要鐘玉河。
鐘玉河在哭啊,那麼絕望,那麼傷心。
他娶他回來的那一天明明發過誓要讓他平安喜樂,卻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哭泣。
都怪他冇用,都怪他冇用……
鐘玉河倚著他的脖頸劇烈地喘著氣,灼熱呼吸的儘數噴到薛豫立皮膚上,薛豫立不禁打了個顫兒。
鐘玉河敏感地推搡著薛豫立,“你害怕是不是,是不是在想你什麼血黴才娶了我這麼個畜生玩意兒回來?”
“我還是男子,怎麼樣?”
“是不是把你噁心壞@q/c/y@*@/g/y/z/l@了?”
不知道是因為一頓折騰下來他不剩多少力氣,還是薛豫立抱得緊,他奮力推搡也冇有掙脫薛豫立的懷抱。
“不是的,不是的……”薛豫立用力地攥著他的手,蹙起的眉頭橫著斷腸心碎。
“是男是女都好,你是你,你就是我娘子。”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薛豫立執著鐘玉河顫抖的手貼到自個兒臉上,眼底的水霧凝著不渝的愛意滴在他的手背,熱得幾乎要把鐘玉河燙傷。
薛豫立隔著那層薄薄的水霧凝視著鐘玉河豎狀的獸瞳,那瞳孔已經是飽和的翠綠。
他還是梗著喉嚨,認真鄭重地逐字道:“能娶到鐘玉河,是薛豫立這輩子最大最好的福氣。”
“我要對你好,比誰都對你好,把這份天大的福氣一點一點地還給你。”
鐘玉河不知道為什麼,隻覺得胸口被挖心掏腸又塞進棉花似的,覺得滿噹噹、軟綿綿的,又澀澀地發疼。
“你到底清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我不是一天兩天是這個樣子,有可能我一輩子都要拖著這根尾巴了你明白嗎?”
“冇有不透風的牆,倘使被人發現,我要被燒死,你也脫不了乾係,明白嗎?”
薛豫立攥著他的手更緊,“夫妻之間本就生當同衾,死當同穴,哪有一個人撇得乾淨的說法。”
鐘玉河囁嚅著嘴唇訥訥道:“我打你,罵你……”
薛豫立見他有些平靜下來,放輕了手臂的力度,輕柔地撫摸著他腦後的鴉發,“不怨你,是我自個兒做的不夠好,討你的嫌。”
“是我冇用,叫你總是覺得不歡喜。”
你再等等好不好,再等我一段時間就好——
“我會把你想要的一切端到你眼前的。”
“有冇有尾巴,也沒關係。”
……
“抱歉,駙馬說了,今天誰也許進府。”門口的守衛攔住一頂素雅的轎子。
馬伕一聲厲喝道:“大膽!你知道裡麵坐的是什麼人嗎就敢攔?”
“駙馬說了今天誰也不許進府,請回吧。”
“你……”馬伕氣得麵紅耳赤,卻是不敢搬出轎中人的身份,他們此次出宮本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不好露麵。
他剛想勸轎中人另尋他法,就聽裡麵傳出陰森切齒的聲音,像是惡狼的獠牙狠狠磕在肉骨頭上的聲音,“我倒是不知道,這公主府什麼時候輪到他個入贅的哈巴狗管了,怎麼不自個兒流著哈喇子站這兒看門。”
“我冇耐心耗,給本太子讓道。”
得知轎中人的身份,守衛哪裡還敢攔,隻能放行。
進府以後,太子就覺得有些奇怪,偌大的公主府竟是冇有幾個人,連個帶路的下人都是他走了好久才尋到的。
來到鐘玉河的臥房外,太子叩了兩下門喚道:“皇姐——”
裡麵一陣雜亂的聲響,隨後就是鐘玉河驚異到有些慌亂的聲音:“你怎麼來了?”
“我是偷跑出來的,皇姐你出來見長天一麵好不好,長天有些話想同皇姐說。”
“你……你回宮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皇姐!”太子的聲音劇烈地高昂著,想要破門而入,但他還是忍著,卑微地放下身段祈求著,“皇姐,求求你,你出來見我一麵好不好。”
他貼近房門啪啪地拍著門,可是吱呀一聲開門出來的,不是他的親親皇姐,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娘子他身體有恙不方便見客,太子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