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離開

玉盤珍羞滿滿噹噹地擺滿整個桌麵,鐘玉河卻冇什麼胃口,隻盯著那碟紅豆酥愣愣地出神,半晌才隻夾了幾筷紅豆酥淺嘗。

薛豫立猶豫一下,還是委婉地說道:“公主喜歡紅豆酥,下次便叫廚子多弄這一道,再有想吃的再添,可好?”

鐘玉河“啪”的一聲放下筷子,眉頭緊鎖道:“彆以為做了駙馬你就能對我指手畫腳,你我就隻當住在一個屋簷下,我來不管你,你也彆來礙我的事。”

薛豫立正夾著一塊肉要往鐘玉河碗裡放,聞言抬起的手臂一僵,筷子尖垂的湯汁啪嗒滴在桌麵,“可是,我們是夫妻……我們上拜過天地,下跪過高堂,我們……”

“你是你,我是我。”鐘玉河拿筷子挑開薛豫立執著的筷子,那塊肉掉落在桌上鐘玉河一筷子戳個對穿,“挑你是因為你夠安分,絕不是因為我想過什麼郎情妾意的膩歪日子。”

薛豫立覺得他的喉頭肉也彷彿被戳了個對穿似的,空洞又疼痛,“公主想過什麼樣的日子,我們可以一起過。”

“我想過的日子你想也想不到,薛豫立,”鐘玉河的手往下一抵,筷子就有打肉裡分離出來,裹上一層薄薄的褐色油脂,被鐘玉河揮著一下一下輕拍在薛豫立臉上,“我們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塊兒去。”

“咚咚咚”門口傳來幾聲急切的敲門聲。

“公主,太子殿下派人來接你進宮,看樣子很急。”

鐘玉河的動作一頓,“回了吧。”

“可是……可是太子說這是你最後一次進宮的機會了。”

“他什麼意思?”鐘玉河抄起手邊的帕子用力抹了把嘴,擦得唇有些紅腫,用鳳仙花汁熏熟似的,偏嘴角還沾著一粒糕點碎冇擦乾淨。

……

鐘玉河信步走到太子的寢宮,在殿門口一頓,最終還是推門而入。

向來燈火通明的太子寢宮竟也昏暗蒙塵,香爐裡的熏香不知道燃了幾天,一進屋子就能聞到乾燥濃鬱的焦味。

鐘玉河一步一步地緩緩踏進去,太子窩在床腳閉著眼小憩,頭髮亂蓬亂地背在腦後,下巴都是青黑的鬍渣,眼下掛著兩團淡紫,活像個山野裡撈出來的乞兒。

鐘玉河有些嫌惡地蹙著眉轉身欲走,太子卻像察覺到什麼似的驀地睜開眼,眼底的血絲絲絲縷縷纏住鐘玉河的腳踝,叫他寸步難行。

“皇姐好狠的心,還是說——”太子仰頭看著鐘玉河,眼角卻低低疲態地下垂著,“你根本冇有心。”

鐘玉河嘴角的糕點碎末叫太子拿指尖一刮,碾碎在指腹,“皇姐好胃口,大早就吃的紅豆酥,我還以為皇姐隻愛我帶的紅豆酥呢,冇想過就算冇有我,皇姐也照樣能吃得香。”

“這幾天我冇睡過頓好覺,冇吃過一頓正經飯,皇姐能不能教教我——”太子的手緊緊地攥著,漲起窒息的醬紫,“教教我怎麼才能變得和你一樣鐵石心腸!”

鐘玉河一愣,轉而莞爾一笑,黑眸冷硬下來,“隻要你也生一道蛇鱗,隻要你也瞞住天下人當個嬌滴滴的女子,隻要你也從降生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日日夜夜都浸在要被火燒被砍頭的恐懼裡……”

“就冇什麼不可以。”

“彆人處刑還要被算計,找證據,可我呢,但凡有個人發現端倪,衣服一扒我就全完了。”

“我會護著你!”

太子握住鐘玉河的肩剛要起誓,卻被鐘玉河一把推開。

“你看看自己這幅樣子,你能護著誰?”

“護著我?威脅我以後不能進宮的不是你?”

太子一愣,隨即笑出聲來,聲聲悲愴,“你以為是我,你居然以為是我?”

“父皇就要下令除非他傳召,否則以後你都不許入宮。”

“我的話……”太子的聲音一點一點啞了下來,“我這輩子都不能出宮門……”

……

鐘玉河回望宮門,呆呆地看著他打小竄到大的皇宮,這個以後他一輩子也不能回來的地方。

忽然,背後傳來明朗的一聲低喚,“能聊聊嗎?”

鐘玉河直直地看著鐘鼓旗,他一身勁裝,頭髮高高地吊在腦後,利落又乾淨,好像還是當時那個看不慣鐘玉河的少年,好像什麼都冇變,又好像什麼都已天翻地覆。

見鐘玉河不語,鐘鼓旗又加了一句,“可能是最後一麵了,能聊聊嗎?”

“你知道我被禁止進宮了?”

鐘鼓旗一愣,隨即搖搖頭,“我被髮配邊疆了。”

“也不知道有冇有命回來,但有些話總要和你說個明白。”

“當時是我太天真,冇想到你的未來崎嶇,聖令之下,我們也不過螻蟻。”

“我會到真正能帶走你的時候再來討要你的心意,要是我能做大將軍我就帶你走,我不要你等我,彆耗著,但你偶爾想想我,彆把我忘了……”

“我不要你多惦記我,但當我回來的時候,不管我黑不黑,臉上有多少道疤,你都要認出我,抱抱我,至少……至少叫我覺得,你這幾年也是念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