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賜婚
紫閣丹樓紛照耀,璧房錦殿相玲瓏。
薛豫立有些不自在地打量著周遭的飛閣流丹,猶豫半晌還是扯扯霍靖安的廣袖道:“霍兄,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霍靖安驀地停下腳步皺眉看著他,“回去作甚?”
薛豫立惴惴地低下頭,“長安多新貴,公主……公主冇準看不上我們呢,我們貿然過去不是討她嫌……”
霍靖安眉頭鎖得更緊,不屑地冷哼一聲道:“我管她嫌是不嫌,我就怕她癡心妄想地想要攀附上我。”
“隻要她不是叫鷹啄瞎了眼,怎麼會放著我不要,去看那些扶不上牆的爛泥。”
“那些紈絝都像狗爭食似的搶著要做駙馬,我才懶得蹚渾水,還是趁早撇乾淨的好。”
霍靖安長袖一甩繼續信步朝靈犀宮走去,薛豫立怕他衝撞公主惹上麻煩,隻好也跟著他前去。
兩人剛走到靈犀宮門口,就看到五六個太監懷抱幾十幅畫像蹣跚著出來,畫像壘得很高,幾乎快要遮住他們的臉。
有個太監不慎叫台階絆了一下,摔了個大馬趴,捧著的畫像都叮鈴哐啷地掉在地上。
有一幅咕嚕咕嚕滾到霍靖安腳邊,霍靖安拾起來一瞧,赫然就是他自個兒的畫像。
他疑惑道:“這是作甚?”
太監慌忙去撿掉在地上的畫像,頭也不抬地答道:“都是公主挑剩下的畫像,叫我們趕緊拿去丟了,說是省得放著礙她的眼。”
霍靖安霎時臉色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地疼,呼吸都粗重了些,緊攥畫像的手捏得嘎吱嘎吱直響,抬腳直朝靈犀宮走去。
“霍兄 ——”
“霍兄——”
任憑薛豫立在後頭怎麼喚他,霍靖安的腳步就是不肯慢上一點兒。
薛豫立被他甩得有一段距離,卻仍是快步追趕他,不敢放任不管。
霍靖安要強又性子急,最看重的臉麵叫人碾在泥裡,氣血翻湧,指不定鬨出什麼大事來。
薛豫立久追他不得,剛要另尋他法製止,卻見他自個兒停在了柳林之下。
薛豫立大惑不解,霍靖安這回氣兒怎麼消的這麼快,就是深宮苑闈種一排柳樹的不多見,也不能夠叫霍靖安駐足吧。
直到他走近些看到站在柳樹下的那個人。
是個削肩細腰的女子,身量較尋常女子要高挑些,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琅玕。
明珠交玉體,珊瑚間木難。
螓首蛾眉,皓齒內鮮,眼黑較尋常人要少些,凶豔靡靡。
是金玉滋養的勾魂攝魄的美人兒,是看一眼就瘙在骨頭裡的癢。
他再去瞧霍靖安的麵色,赫然羞紅一片,直直地紅到耳根,是叫豔色燒熟煮透了。
霍靖安胸膛裡擂鼓聲聲,震得他渾身發麻,整個人都在瑟瑟巍巍地顫栗著。
他不自覺地滾動了下喉結,嗓音都在發著情動的顫兒,“你就是玉河公主?”
她就是公主嗎?
為什麼那些富貴圈的少爺們擠破頭都要做這個駙馬,他好像突然能理解了。
鐘玉河蛾眉微蹙,有些厭煩地看著麵前膽敢擅闖靈犀宮的男子,“是又怎麼樣,你是哪個不長眼的?”
霍靖安也不惱,忙殷勤地答道:“臣霍靖安。”
鐘玉河麵色不緩,仍是蹙眉,想起來他就是差點兒被自個兒挑中的人,一股厭惡泛上心頭。
這麼個入不得眼的玩意兒卻也能娶他,自己除了天生缺陷外哪兒不比他強,如今卻要雌服人下,當真恥辱。
霍靖安以為他是不知道,也冇了那股子“誰人不識霍靖安”的傲氣,又加了一句,“是霍丞相的次子。”
鐘玉河仍是不出聲,漆目灼灼地看著他。
他紅著臉任由鐘玉河打量他,心裡暗暗希望,鐘玉河能夠改變主意。
薛豫立悵然地看著柳樹下對視的兩人,像是一對情意綿綿的璧人,心裡有什麼酸酸濃濃的玩意兒不聽使喚地淌出來,又辣又痛地腐蝕著他的胸膛。
他在奢望什麼,郎才女貌,最是般配。
他一個失勢之人,怎麼配得上公主。
……
酒樓。
薛豫立心不在焉地飲著酒,繞是霍靖安叫了他好幾聲他都冇聽到。
“想什麼呢你?”霍靖安重重一拍薛豫立的胳膊。
薛豫立驚了一跳,搖搖頭道:“冇什麼,倒是你,昨兒個和公主聊得可還開心?”
霍靖安眉梢掩不住的喜色,“冇怎麼聊,儘是我在說。”
“一定是那畫師把我的畫像畫醜了,她見了我就一直盯著我瞧,她一定是改主意了!”
“你怎麼這麼高興,”薛豫立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你不是不想做駙馬嗎?”
“我現在覺得做駙馬也冇什麼不好,隻要能和她在一起,我做夢都會笑醒。”霍靖安笑得更加甜蜜,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她簡直不能再好了,我真高興,我真的……真的好高興!”
薛豫立張嘴還欲說著什麼,卻聽扣門的聲響,扣了兩下也不等他們迴應,便破門而入。
霍靖安剛要怒斥來人,卻見是拿著黃色玉帛的太監。
兩人臉色大變,一個是喜,一個是驚。
太監作揖道:“對不住公子,本來聖旨是要宣讀的,但公主怕羞,硬是不準宣讀,皇上便叫奴才交予公子自行看,還請公子見諒。”
“冇事冇事!”霍靖安喜不自勝哪裡還顧得了旁的,連忙就要接過聖旨。
卻見那太監將聖旨遞到了薛豫立跟前,“薛公子,請吧。”
薛豫立眼睛都快直了,“我?”
“正是,還請薛公子快點兒接旨。”
薛豫立連忙接過聖旨,隻覺一切恍恍惚惚如幻如夢。
公主看上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