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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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能感覺到鐘玉河縮在他背後的身子猛地一顫,握在他掌心的手幾不可見輕微痙攣著,楚楚瑟瑟地發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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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想把鐘玉河攬在懷裡好好撫慰,就被鐘玉河毫不留情地一把甩開手,他瞠目結舌地看著鐘玉河朝著太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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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旗焦急地拉住鐘玉河的袖子,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些什麼,就被鐘玉河蹙著眉瞪過來的厭惡麵色凶得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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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河使勁兒把袖子從他手裡扯出來,乖順地伏在太子胸膛上媚笑著,“長天想什麼呢,皇姐怎麼捨得拋下長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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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不是故意凶長天,隻是皇姐心裡好氣又好怕。”

鐘玉河怯怯地啜泣著,一哽一哽地啞著嗓音哭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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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以後都不見得你來哄我,你還疏遠我、不理我,我走失在深山你也狠心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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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有多冷多怕呀……”

“我好不容易盼到你,可你一來就跟彆人打架來嚇唬我。”

他哭得鼻尖都泛起嘟嘟的粉紅,漂亮的眼中紅腫得跟桃杏兒似的,啪嗒啪嗒地出著水兒,像是被欺負慘了碾出甜汁兒似的。

太子的喉頭髮梗,胸膛像被毒蛇撕咬拉扯似的疼。

尖牙淬著毒刺進他的胸膛,就著破開的血窟窿鑽進他的身體,肆無忌憚的扭曲蠶食著他的精血,小刀似的立起的鱗片割絞他的皮肉。

他掏心掏肺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哪怕一丁點的溫暖,隻有毒蛇裹著黏液的滑膩軀體在他開膛破肚的軀體裡搜刮圍剿。

要是他是個瞎子該有多好,要是他什麼也看不見該有多好……

他多想當真。

太子咽嗚著痛哭流涕,熾熱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鐘玉河的眼皮上,緩緩淌進鐘玉河的眼裡。

鐘玉河有些不適地眨巴著眼睛,滴進他眼裡的淚燙得幾乎要把他的眼球灼傷。

於是那滴眼淚就潺潺地淌了下來,淌到他的嘴邊,滲進嘴裡。

是苦的。

鐘玉河不自覺地觸摸嘴角,為什麼太子的眼淚又熱又苦,他就不是呢?

因為太子是人,他不是嗎?

鐘玉河噙著淚的眼底漆黑暗沉,豎狀的瞳孔尖利而微縮,是毒蛇陰毒的獸瞳。

就算他多像個人,也終究不是人。

等到事情都水落石出,不僅他想要的榮華富貴再也求不得,就連他的性命都堪憂。

瞞下來,就算豁出去也要瞞下來。

鐘玉河黑眸爍爍,側著臉倚在太子胸前低低地抽噎著,“我和鐘鼓旗的衣裳都叫暴雨淋得濕透了,隻能脫下來烤火,你怎麼能就吼我、猜忌我。”

“不信你問鐘鼓旗呀,我說得對是不對?”

鐘鼓旗的拳頭緊緊地攥在身側,他是和鐘玉河說好在外頭會裝作不熟,不叫鐘玉河陷入險境,但並不代表他能忍受剛和自個兒郎情妾意的人轉眼就投向太子的懷抱。

就算是要瞞住他們的關係,有必要在太子麵前撇得那麼清嗎?

好像……好像他纔是那個姦夫似的。

太子纔是那個恬不知恥的局外之人不是嗎?

鐘玉河見鐘鼓旗沉著臉佇立在那裡一言不發,心裡咯噔一聲,恨鐵不成鋼地暗罵傻子,怒斥道:“鐘鼓旗!”

鐘鼓旗被鐘玉河吼得一怔,喉嚨像被什麼糊住似的難受得緊,發澀發苦。他不自覺地紅著眼眶看著鐘玉河焦急憤怒的麵色。

鐘鼓旗的指甲狠狠地掐著掌心,半晌才僵硬地點了點頭。

鐘玉河這才長舒一口氣,欣喜雀躍地破涕而笑,“你都看到了吧。”

太子感受到胸膛濕漉漉的液體滲進來,直直要涼到他的心裡去,一根根的冰淩把他的心刺穿個通透。

要是他是個瞎子該有多好,他是個瞎子就不會看見鐘玉河肩上的青紫斑駁,他還能像個傻子似的繼續做他自欺欺人的黃粱美夢。

看見太子難看的麵色,鐘玉河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僵硬下來,他緊緊地咬著後槽牙,不吃這一套了?

鐘玉河麵色一凜,一把推開太子,怒目圓睜道:“你要是不想要我了直說就是,犯不著搞這些彎彎繞繞來激我!我滾得遠遠的再也不纏著你就是!”

“以後你我之間一彆兩寬,再無乾係,你總是滿意了吧!”

太子聞言身子都發著顫,慌忙地把鐘玉河攬在懷裡,嘴唇哆嗦著破音道:“不要!”

“皇姐,不要!”

“我信,我都信……你不要離開我……”

太子的頭低埋在鐘玉河的頸間,身子激烈顫動地有些嚇人,呼吸間蒸騰的熱氣都儘數噴在鐘玉河的皮膚上,滾燙的眼淚關不住閘似的都順著鐘玉河的肩頸淌到衣裳裡尚還痠痛的地方。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暗處,鐘玉河麵色冷硬像一塊怎麼捂也捂不熱的寒冰,漆黑的眼底儘是厭惡輕蔑。

幾個兄弟都一個樣兒,賤骨頭。

鐘知生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鐘玉河是男子的事他倒是緩緩並不難接受,細細想來其實有跡可循。

但他就是覺得有些奇怪,太子為了鐘玉河爭風吃醋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更激烈的事也不是冇做過,但他就是覺得很奇怪。

鐘知生狐疑地瞥了一眼鐘鼓旗,但見他麵色淒楚陰沉地盯著抱在一塊兒的兩人,整個手臂都痙攣著。

鐘知生正眼一看,鐘鼓旗的手緊攥得不成樣子,骨節繃到快斷裂似的發著白,猙獰的青筋暴起,指甲嵌進肉裡掐出的血稠稠地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