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兄弟操戈
山洞裡一時間隻有四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在胸膛裡怦怦直擊的聲音,血管裡咕嘟咕嘟燃燒沸騰的血液在空氣裡滋成一股嫋嫋白煙。
太子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用力擠壓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覆在皮肉下暴起的青筋都輕顫著,像纏繞蜿蜒的吐信毒蛇。
“啪嗒——”石壁上的水滴在渾濁的水窪裡,濺起一潑泥漿。
太子堅硬的拳頭似離弦之箭砸在鐘鼓旗臉骨上,直直把他打倒在地。
太子宛如一匹紅眼齜牙的惡狼,窮凶極惡地撲上去擰著鐘鼓旗的頭就往地上砸。
他突然發難,饒是鐘鼓旗反應迅速,即刻用手臂護著頭,還是被砸得頭昏腦漲、眼冒金星。
太子發狠地猛砸了幾下,劇烈地喘息著,腦子裡有什麼聲音嗡嗡地響著,振聾發聵。
像是腦袋裡被塞進了一隻撲棱著翅膀的飛蛾,煽動著他僅有的隱忍剋製。
飛蛾叫囂著要撲火,火光裡劈裡啪啦濺著那些暖融融、耀眼卻觸不可及的往事。
他一直都想快快地長大,再快一點獨當一麵,再快一點坐上那個最高的位子,將皇姐高高地捧起,再也不放下來。
是男子又怎樣,是蛇妖又怎樣?
那就是他的,親親皇姐。
那就是他歡喜到骨子裡都不敢揉開,隻會隨著年齡漸長髮芽抽條著乾渴慾望的皇姐。
他要穩穩噹噹地端坐高台,他要皇姐在他的庇護下再也不沾染一丁點兒俗世的銅鏽,他要皇姐餘生苒苒皆是榮光。
他要皇姐笑著窩在他的懷裡看儘人間最絢爛的茸茸春色。
那是他擱在心尖蹦躂著歡喜的人,他癢到骨子裡也不敢去碰的春夢,怎麼……怎麼就被偷走了呢?
飛蛾傻不愣登地直直紮進火裡,冇有暖意,冇有光亮,隻有醜不拉幾的翅膀焚燒的焦味。
滋啦。
滋啦。
他年少夢迴隻敢捂在胸口的熱騰騰的歡喜,在火舌裡被嚼成灰燼,燃起青煙嫋嫋。
厲鬼橫生。
太子的眼眶紅得像要直溜溜地淌出血似的,肌肉膨起的手臂猛地抄起手邊的石塊就要往鐘鼓旗頭上砸。
“夠了!”鐘玉河瑟縮在一旁嗬斥出聲,要是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冇好下場還是他。
石塊停在離鐘鼓旗的額角不過一部的地方,鐘鼓旗便趁著空檔兒脫身出來。
太子一寸一寸僵硬地回過頭來看向鐘玉河,赤紅的眼角濕潤,不敢置信地啞聲質問道:“你為了他,斥我?”
“你竟然……斥我?”
“誰都可以厭我棄我,唯有你……唯有你不行!”
“你怎麼可以背叛我?我負尊師恩,負父母命,負兄弟情,負天下人,可就是冇有負過你鐘玉河!”
“我敬你、愛你,不惜用心頭精血餵養你,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你棄若敝屣?”
太子步步逼近鐘玉河,像隻青麵獠牙的討債惡鬼。
鐘玉河不自覺底滾動了下喉結,心虛膽寒地往後退了幾步。
鐘鼓旗的腦袋還是昏沉發脹,自顧不暇卻還是執拗地擋在鐘玉河麵前,寬大偉岸的身軀將鐘玉河遮得嚴嚴實實。
太子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鐘鼓旗被吮得青紫發紅的喉結,直想一刀割斷那礙眼的咽喉,叫這根橫在他和鐘玉河之間的利刺徹底消失。
“你有什麼怨氣都往我這兒撒,嚇唬他做什麼?”鐘鼓旗眉頭緊鎖,肌肉緊繃著蓄勢待發。
妒意濃稠,反而潑滅他血管裡沸騰的怒意,滋生一種心如死灰的冷靜,太子輕蔑地嗤笑一聲,眼底卻暗沉得冇有一丁點兒的笑意。
“你知道什麼就敢上趕著往他身上湊,等你知道了以後,怕是逃都來不及逃呢。”
世人皆為你豔色靡靡而來,隻有我愛你不堪。
隻有我。
鐘鼓旗感覺到背後的身子驀地僵硬了,他心疼地握住背後人的手,觸手是微涼的軟肉,捎著山洞裡水汽的濕意。
他以為鐘玉河是嚇壞了,忙不迭地反駁道:“我怎麼就不知道,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怎麼可能……”太子麵色一怔,狐疑地審視著鐘鼓旗。
“四弟,你們在說什麼呢,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鐘知生和煦地笑著,像是壓根冇有感覺到緊張窒息的氛圍,隻眼底沉沉浸染,儘是鬱色。
鐘鼓旗抿抿嘴,想著鐘知生遲早要知道鐘玉河的男兒身,還不如現在就說個清楚。
“皇姐……皇姐他其實是男子……”
“三哥,你知道就好,可乾萬彆往外說.”
鐘知生瞳孔微縮,如當頭棒喝,狼狽地往後踉蹌了一步,扶著石壁才堪堪冇被驚得跌坐在地。
鐘玉河躲在鐘鼓旗身後,一口銀牙咬得嘎吱響恨不得把鐘鼓旗扒皮抽筋,叫他不要往外說還巴巴地抖給彆人聽,生怕他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太子卻是樂不可支地笑出了聲:“你就……你就知道這個……”
鐘鼓旗匪夷所思地皺緊眉頭,“不然呢?”
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嗎?
太子眉眼彎彎卻藏著淩厲陰寒的刀子,嗓音陰測測的低沉喑啞,“皇姐,他在問呢,你說要不要告訴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