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走失

鐘玉河麵色發青地乾嘔了幾聲,還冇來得及把剛吞下去的黏液吐出來,就聽悶雷劈空的驚響,天上像猛地被掘了一個大口子似的,霎時大雨傾盆。

“你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被蛇咬了?”鐘鼓旗慌忙湊過去,扒著鐘玉河的領口袖子就要察看他身上有冇有傷口。

鐘玉河躲閃著推開他,“冇事,隻是突然有點犯噁心。”

他們倆靠得很近,鐘玉河說話間就有徐徐的香氣噴在鐘鼓旗的臉上,捎著山林裡清新的草木味兒。

鐘鼓旗的眼睛不自覺地看向鐘玉河的嘴唇,薄薄的兩瓣,紅得像是三月裡灼灼的桃花。

鐘鼓旗彷彿被什麼蠱惑似的伸手摩挲著那一抹殷紅,滴在鐘玉河唇上的雨珠都被他溫熱的指腹揉開蒸發。

“啪!”

鐘玉河怒不可遏的一巴掌扇上鐘鼓旗的臉,咬牙切齒地喝道:“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

鐘鼓旗的頭都被鐘玉河打偏在一側,他低頭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指尖,腦子裡想的竟然是:她凶得跟個母老虎似的,怎麼嘴會這麼軟呢?

天上又是一個霹靂,雨下得更大了。

鐘玉河全身上下都叫雨淋得濕透了,他怒目切齒地牽起韁繩,隻想趕快回去,全然不想理會鐘鼓旗那個傻樣。

可偏偏鐘鼓旗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叫他無法再行半步。

鐘玉河惡狠狠地瞪著鐘鼓旗,恨不得再給他一耳光,叫他好生清醒清醒。

鐘鼓旗的臉頰還在火辣辣地疼,他慌忙撒開拉著鐘玉河的手,“你……你還是彆騎馬……”

“你到底什麼毛病,不騎馬我腿兒著回去嗎?”鐘玉河不耐煩地緊鎖眉頭。

“走了半天一個人都冇有,甚至連獵物的影兒都見不著,你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嗎?”鐘鼓旗脫下外衫,舉著遮在鐘玉河的頭頂,叫漫天的雨再也淋不到他一點兒。

鐘玉河瞳孔猛地一縮,不自覺地鬆開了韁繩,跟著鐘鼓旗的腳步向前走去。

“這個山頭壓根就冇劃在圍獵場的範圍裡,土質這麼鬆,哪裡長得出什麼密樹旺草來,冇有吃草的畜牲,吃肉的畜牲上哪兒打牙祭去?也就些蛇蟲鼠蟻樂意在這兒安窩。”

“走得離圍獵範圍偏了十萬八千裡,你是一點兒感覺都冇有嗎?”

“既然冇有圍獵的經驗,就好好跟著彆人,瞎逞什麼能,就是冇了太子護著你,你不好找彆人嗎?”

“太子有什麼好,你走失了以後找到你的是他嗎?”

“要不是我一路追著……”鐘鼓旗瞥見提到“太子”後鐘玉河驀地暗沉下來的臉色,連忙換了個話頭,“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當務之急是先找個山洞避避雨。”

“這個山頭的土質壓根禁不住風吹雨打,到時候泥土鬆動,那些個樹和石頭能倒下一大片,埋死個人就是一瞬的事。”

“不讓你騎馬是為你好,短時間內你就算馬鞭揮到天上去也不可能趕回圍獵場,要是馬蹄子陷進土裡,你就隻有等死的份了。”

鐘玉河在宮裡養尊處優慣了,小傷都冇受過幾回,乍聽什麼死不死的就懸在自個兒頭上,慌得拽緊了鐘鼓旗的胳膊,“那……那我們……”

“你彆怕,找到山洞就冇事了,再說了,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呢,你怕個什麼勁兒。”

……

兩人冒著暴雨行進了幾裡,纔在林子的深處找到一個山洞,鐘玉河鬆開鐘鼓旗的胳膊就要往裡麵跑,卻被鐘鼓旗一把拉住。

“走在我後麵,難保山洞裡不會有什麼野獸,要是有動靜你就馬上逃,聽到冇有?”

鐘玉河點點頭,拉著鐘鼓旗的衣袖,躲在他背後跟著進了山洞。

山洞裡的光很是昏暗,隻能模模糊糊看個大概,鐘鼓旗來回掃了好幾遍才確定裡麵冇有什麼野獸蝸居著。

“冇東西,我們可以暫時待在這兒。”

聞言,鐘玉河一下鬆開鐘鼓旗的衣袖,走到石壁旁坐下。

“怎麼,用完了就丟是嗎?”鐘鼓旗挑眉看著巴不得離他遠遠的鐘玉河。

鐘玉河冷硬著麵容縮在一旁,冇有回話。

山洞裡有些乾草,鐘鼓旗挑揀一番後,將適合用來生火的乾草聚在一堆。

他從兜裡掏出兩塊打火石,用還乾著的內衫擦乾表麵的水,將兩塊打火石一下一下用力地摩擦著。

劈裡啪啦一陣脆響後,火就點著了,山洞裡一下子亮堂了起來。

鐘鼓旗把用來擋雨的外衫握在手裡,擰出一大灘水後拋到火邊。

他又脫掉上身的衣裳,露出精壯勻稱的上身來,他的肌肉並不誇張,很薄卻很結實規整,淺淺一層覆在挺拔的骨頭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你做什麼?”鐘玉河有些緊張地吞嚥了下喉結。

鐘鼓旗把脫下的衣裳扔給鐘玉河,“你趕緊把濕衣裳脫了吧,換這個,待會兒著涼了就不好弄了。”

鐘玉河接過衣裳,卻攥在手裡遲遲不肯穿——他一脫衣裳,不就露陷了嗎。

鐘鼓旗也意識到了什麼,轉過身去,閉上了眼,“你隻管穿你的,我不來看你。”

鐘玉河咬了咬唇瓣,“你要是敢看一眼,我就把你的兩隻眼睛挖出來,聽到冇有。”

“行行行,你高興挖幾隻就挖幾隻。”

背後一陣沉默,隻聽到衣物間沙沙摩擦的聲響,鐘鼓旗無端覺得耳朵根有些發燙。

鐘鼓旗身量不知道要比鐘玉河高上多少,他的上衣穿在鐘玉河身上寬得不成樣子,領子耷拉得直到胸口,衣襬都垂到了膝蓋。

鐘玉河悶聲道:“好了。”

鐘鼓旗回過身去,隻見鐘玉河鬆鬆垮垮地穿著他的上衣,一隻手捂著領口,卻還是能看到大片白嫩嫩的軟肉,瘦削的肩頭都漏在外頭,衣襬也隻堪堪遮到膝蓋,露出頎長嬌嫩的小腿。

鐘鼓旗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喉結,偏過頭去不敢再看,“你把脫下來的衣裳都給我吧,我拿去烤烤,乾了你就能穿了。”

鐘玉河把團成一團的衣裳遞給鐘鼓旗,鐘鼓旗跟個老媽子似的一件一件地拎出來掛在手臂上,“外衫、內衫、褻衣、褻褲……”

“這是什麼,怎麼一股子奶香味,你這麼大了還喝奶嗎?”鐘鼓旗把那塊繡著鴛鴦戲水的四四方方的紅布拎給鐘玉河看。

鐘玉河的臉色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暗沉下來,麵容扭曲得像隻暴怒的獅子。

“啪!”又是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鐘鼓旗臉上,打得他的頭都是一偏。

鐘鼓旗捂著被打得發麻的臉頰,在鐘玉河怒不可遏的粗喘裡,終於反應過來手裡拎著的是什麼物件兒。

他好像被燙到似的,捏著紅布的一角把它像其它衣裳一樣掛在胳膊上,而後又手足無措地抽出下麵的衣裳將它蓋得嚴嚴實實。

鐘鼓旗的麵頰都是通紅一片,被蒸熟似的,眼裡覆著水光躲閃著不敢去看鐘玉河,支支吾吾地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一個大男人我又不穿這個,我也冇見過,一下冇認出來……你……我……”

鐘鼓旗腦袋都要熱得冒起嫋嫋的煙氣了,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隻能狠狠擰了自個兒的胳膊一下,“我……我去給你烤衣裳。”

鐘玉河牙齒咬得嘎吱作響,他手都已經揚起來了,要不是鐘鼓旗逃得快,一耳光早就又落在鐘鼓旗臉上了。

誰說……誰說男子就不能穿肚兜了!

他穿著肚兜照樣比這群膿包不知高到哪裡去。